“难道就任由鞑虏在我边境烧杀抢掠不成?”
“就是。你这老儿真没气血,鞑虏这是欺我大明无人。”
“国库实在不充盈,还得预留一部分,好备赈灾之用。”
“现在没灾。你这样说话,是不是在诅咒老天爷迟早要降下天灾。”
“去年难道没灾?”
“有啊,所以我怀疑是你这老货诅咒的。”
诸位内阁大臣再次吵成一团,还进行了非人道的人身攻击。
朱见深、朱佑棱父子俩连阻止的欲望都没有,看戏看得十分的嗨。
过了一会儿,总算没吵架了,但是大家都谁也不服谁。互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那个打肯定是要打的。”朱见深强调道。“至于怎么打,朕连纸上谈兵都不会,就不瞎掺和了。”
“但有一点,朕不想反复强调,那就是打,给朕狠狠地打。居然敢欺我大明无人,朕超级生气,必须得好好出这把邪火。”
“听到没有?”朱佑棱笑着接嘴。“不止父皇生气,其实我也挺生气的。”
“具体的章程,现在一时半会儿看来讨论不出来,就明儿金銮殿上说。如果明儿再讨论不出来,那就别怪父皇独断乾坤了。”
诸位大臣这才没有吵,都心悦诚服的告辞离开。
又一日,恰好三日一小朝会。上朝时,朱见深事儿一说。顿时整个朝廷又吵了起来。
主要是主战派和主和派吵。主战派要求调集各地精锐,出塞迎击,一劳永逸。
主守派则强调财政困难,主张严守关隘,以坚壁清野疲敌,待其自退。
这两派吵得十分的欢快,然后就有中间派突然跳出来提议说,遣使斥责,并加强戒备,让边关将士按照实际小规模出击。
朱见深被吵得头疼,下意识地看向御座旁的朱佑棱。
朱佑棱回望,用眼神示意朱见深有话快说。
“够了。”朱见深揉了揉眉心,打断了争吵,“鞑虏犯边,岂能坐视不理。白圭,赵辅”
“臣在!”
“末将在!”
“命你二人即刻会同户部工部,详议出兵方略及粮饷筹措之策。京营、宣大、延绥兵马,皆需整备待命。边关各镇,务必严守,不得有失。再令辽东、甘肃诸镇,加强戒备,以防鞑虏声东击西!”
朱见深最终做出了倾向主战,但要求详细筹划的决策,这也是在朱佑棱的影响下,他近年来处理边患的常见思路。既要打,又要考虑实际困难。
“臣等遵旨!”
退朝后,朱见深带着朱佑棱一起来到安喜宫,依然心事重重的样子。万贞儿亲自奉上参茶,温言宽慰:“深郎不必过于忧心。亦思马因不过跳梁小丑,去年既已败退,今年也必无功而返。臣妾觉得,关键还是在于如何选将,以及粮饷充足。”
“贞姐说的是。”朱见深叹了口气,“只是这钱粮。年年打仗,年年要钱,朕这皇帝,当得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眉宇间的愁绪清晰可见。
朱佑棱很想翻白眼,但忍了。
朱佑棱沉吟片刻,道:“父皇,儿臣近日阅览边报及户部旧档,有一愚见,或许可以略解燃眉之急。”
朱见深惊讶的扬眉:“哦?鹤归有何见解,快快道来。”
“儿臣以为,此次应对亦思马因,可分‘急’‘缓’两步。”朱佑棱条理清晰地说道,“‘急’自然是立即调拨京通仓(京师和通州的国家粮仓)存粮,并令山西、河南等近边省份,紧急筹措一批粮草,先行运抵大同宣府前线,保障守军及可能出塞部队的短期用度,稳住阵脚。同时,可令兵部、工部,核查库存军械,特别是火器、箭矢,优先补充边关。”
朱见深点头:“那‘缓’呢,又是何种说法?”
“‘缓’则在于后续。”朱佑棱继续道,“大军若真出塞远征,耗费巨大。国库一时之间,的确难以支应全部。儿臣观去年清理山西佛寺所得颇丰。可否从私库或国库中,先拨出一部分,作为军费启动。同时,仿效去年清查寺产之例,命户部会同都察院,对直隶、山东、河南等近畿富庶之地,尚未彻底清理的寺庙田产、寄庄(权贵隐田)进行一次紧急稽查?查得之财,可部分充作军资。此外,江南盐课、漕粮折银等,都可预支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又道:“还有东南海贸走私猖獗,其中获利巨万。若能以此为契机,再严令南直隶、浙江、福建等地加强海防巡查,对查获的走私货物,除违禁品外,其余可酌情罚没充公,或令其补缴巨额税款后发还,亦是一笔不小财源。儿臣觉得此举既可筹备军费,又能持续打击走私,整顿海防。”
朱见深:“”
听得那叫一个眼睛微亮,看向万贞儿。
“贞姐觉得鹤归提议如何?”
万贞儿沉吟道:“鹤归所虑周详。查寺产清寄庄这事继续,虽有阻力,但以军费为名,料谁也不敢阻扰。而江南走私罚没充公,虽是一法,但尚铭、陆炳等人在江南刮了一层地皮,只怕已经…但是没什么油水了。”
朱见深:“那抄家?”
“抄谁的家?贪官污吏?”朱佑棱摇头,否决了朱见深的想法。还道。“现在战事起,不可有过大的举动。先记着,等以后有空了,再一一清算。”
“就依鹤归先前所言,此事就让户部左侍郎李衍总领,东厂、锦衣卫协同,速办,至于粮饷,嗯,军饷好解决,至于粮草,通知崇王和吉王,让他们俩运粮北上。”
“好的,儿子这就去做通知。”
朱佑棱很快便去忙了。他的建议,大部分都被朱见深采纳,并迅速转化为政令。
朝廷应对北疆危机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一面调兵遣将,一面筹粮筹款。
再次清查近畿寺产寄庄的行动,在“支援边关”的大义名分下,虽然仍遇到不少阻力,但推进速度比预想的要快。而针对江南走私的罚没令,则以更隐秘的方式下达,由东厂和南京守备太监秘密执行,一时间,东南沿海风声鹤唳,不少走私商人损失惨重,却也敢怒不敢言。
嗯,这就证明了,‘刮地皮’行为,并没有让江南走私的商人伤筋动骨。
这可不行,尚铭和陆炳顿时加重抄家的力度,很快又是一车车的金银财宝运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