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啊,”王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爷爷老了,走不动了,再也回不去他记忆里的水边了。我有时候想,人这一生,奔波忙碌,到底在追寻什么呢?是爷爷怀念的简单快乐,还是我们现在拥有的、看似繁华却可能充满焦虑的生活?”
他转过头,看着许红豆:“红豆,你说,如果陈南星还在,她会希望你一直沉浸在失去她的痛苦里,困在过去的回忆里,还是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走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别的风景,好好生活下去?”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又直击心灵。许红豆身体微微一震,看着王也。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平和与询问。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哽。答案,其实她心里隐约知道。南星是那么热爱生活、乐观向上的女孩,她一定不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因为她的离开而枯萎。可是知道归知道,做到太难。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没关系,不用现在回答。”王也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晓春姐之前给我消息,说她在镇上还开了一家不错的咖啡馆,娜娜也在那边帮忙,让我们过去尝尝,顺便……看看她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在不在那儿鬼混。”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给了许红豆缓冲的空间。
车子重新启动,沿着环海路行驶。一路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大约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在一家装修得颇有格调的临湖咖啡馆前停下。招牌上写着“有风咖啡馆”,字体清新可爱。
推门进去,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原木色的桌椅,大大的落地窗正对洱海,阳光洒进来,满室暖意。娜娜系着围裙,正在吧台后忙碌,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
“红豆,王也哥,你们来啦!快坐!”娜娜热情地招呼,“晓春姐说你们可能会来。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那就谢谢娜娜老板了。”王也笑道,和许红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胡有鱼居然也在,正抱着吉他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屏幕皱眉,似乎在琢磨旋律。看到许红豆,他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来:“红豆小姐姐!好久不见!要不要听听我新写的歌?保证让你心情变好!”他一边说,一边眼神往许红豆放在桌上的手机瞟,显然还惦记着加微信的事。
许红豆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茬。王也则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挡住了胡有鱼部分视线。
“有鱼,你的歌等下再欣赏,先让人家点喝的。”娜娜端着一壶柠檬水和菜单过来,解围道。
两人点了咖啡和简单的点心。娜娜手艺不错,咖啡香醇,点心精致。三人闲聊着,气氛轻松。胡有鱼见加微信无望,悻悻地回到角落继续琢磨他的音乐了。
没过多久,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了。谢之遥和谢晓春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一个打扮得体、笑容有些腼腆的陌生姑娘。谢晓春脸上带着“任务完成”的满意笑容,谢之遥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许红豆和王也这一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求助?
王也和许红豆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看来,这是谢晓春给大哥安排的“相亲局”。两人默契地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洱海美景,低声讨论着下午是去附近哪个古镇逛逛,还是就在湖边找个地方呆,全当没看到谢之遥那“求救”的眼神。
谢之遥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和那位姑娘在另一张桌子坐下,开始了尴尬而拘谨的交谈。
在咖啡馆消磨了大半个下午,谢之遥的“相亲”似乎也接近尾声(看起来效果不彰)。王也和许红豆便起身告辞。谢晓春本想留他们吃晚饭,但看弟弟那副样子,估计也没心情,便没强留。
回去的路上,王也提议顺道去村里的木雕坊看看。木雕坊是谢晓夏学艺的地方,老师傅姓谢,是村里乃至附近都很有名的手艺人。坊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木雕作品,有神态各异的佛像,有栩栩如生的小动物,有精美的茶盘摆件,每一件都透着匠人的心血和时光的沉淀。
谢晓夏也在,正拿着刻刀,对着一块木头呆,眼神空洞,心思显然不在这里。看到王也和许红豆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站起来。
“王……王哥,红豆姐。”谢晓夏招呼道,声音闷闷的。
“随便看看。”王也点点头,示意他不用管他们。
许红豆被那些精美的木雕吸引,仔细观看着。谢晓夏犹豫了一下,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还没完全完工的、雕刻着小猫扑蝶图案的圆形木挂件,木头本身带着天然的纹理,小猫憨态可掬,蝴蝶灵动,虽然细节还没打磨,但已见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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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姐,这个……送给你。”谢晓夏把木挂件递过来,脸上有些红,“雕得不好,你别嫌弃。就当……谢谢你昨天帮我姐说话。”他指的是昨天许红豆劝谢晓春别太生气的事。
许红豆有些意外,接过木挂件,触手温润。“很漂亮,谢谢你,小夏。你手艺真好。”她真诚地夸赞道。
谢晓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离开木雕坊,回到“有风小院”,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马爷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桂花树下,闭目打坐,仿佛成了小院一景。两人放轻脚步,回到各自房间,简单洗漱,享受这日落时分的惬意与宁静。
不一会儿,谢晓春找了过来,脸上带着愁容。她拉着王也,在院子角落低声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对弟弟谢晓夏的担忧。她怕弟弟一心要去魔都,被人骗了,也怕谢师傅的木雕手艺,弟弟不肯安心学,以后无人继承。
“王也,你见识多,路子广,而且还是从魔都来的,能不能帮我劝劝小夏?魔都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一个半大孩子,去了能干什么呀?我真怕他出事。”谢晓春的语气几乎带着恳求。
王也沉默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晓春姐,你的担心,我明白。当姐姐的,都这样。”
他顿了顿,看着谢晓春焦虑的眼睛,继续说道:“但是,晓春姐,我觉得,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路。小夏他今年也二十了吧?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有想去外面世界看看的冲动,这本身不是坏事。男人要成长,总是需要经历一些事情,哪怕是摔跤,吃亏。”
“可……”谢晓春想反驳。
“我知道你怕他吃亏,怕他被骗。”王也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这样,晓春姐,你让小夏去吧。我在魔都,还算认识几个人,有点小关系。他去了之后,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找人帮忙看着点,照应一下,至少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不让他被人坑得太惨。至于工作、生活,让他自己去碰,去尝试。年轻人,不撞几次南墙,怎么知道南墙有多硬?怎么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看着谢晓春,眼神真诚:“你把他护在羽翼下,他永远学不会飞。让他出去闯闯,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哪怕是见了世面,现自己还是喜欢云庙村的安静,再回来安心跟谢师傅学手艺,那不是更好?总比他现在这样,人在村里,心在外头,整天喝酒闹别扭强,你说是不是?”
许红豆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刻,她轻轻点了点头,对谢晓春说:“晓春姐,王也说得有道理。小夏他有梦想,拦是拦不住的。与其让他怨你,不如让他去试试。有王也帮忙照看着,总比他一个人两眼一抹黑地去闯要强。失败了,回来了,这里永远是他的家,有你这个姐姐在。”
谢晓春看着王也,又看看许红豆,眼圈有些红。她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关心则乱。王也的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析得明白,还给出了实际的解决办法(托人照应),这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些。
“……那,那就麻烦你了,王也。”谢晓春声音有些哽咽,“小夏这孩子,倔,不懂事,以后……就多拜托你了。”
“晓春姐客气了,都是朋友,应该的。”王也温和地说。
又聊了几句,谢晓春才抹着眼睛,心事重重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