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桩,她是后悔了,但不是后悔跑了,是后悔带了那两只猫,她应该把那两只猫送给邓娴!那样就不会留下破绽,被这狗男人找到了!
第二桩,随着萧彻所言,她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老男人或许实在迷恋她的美色?或许其实还是舍不得杀她?
他要是纯心想杀她,怎么会一掷千金给她放烟花?
虽然那烟花一事,他没安什么好心眼。
用僭越的“万寿无疆”,在说她胆大包天!
但不管是说她什么,砸的是真金白银。
对将死之人未免太过浪费。
所以,有没有可能,她还能逃过一劫?
思及此,柔兮当即便挤了挤眼泪,哭了出来。
“陛下生来便万众瞩目,金尊玉贵,如何能明白臣女的苦楚?正是因为得到了陛下的垂怜庇护,才叫臣女时时惶恐,只觉这般恩宠,缥缈如镜花水月,不敢轻信。臣女常常暗自揣度,陛下的怜爱,能维系几时?臣女出身寒微,身后无世家荫蔽,前番又将未来的皇后娘娘,林、沈二位贵女得罪了个透。她们来日若入主中宫,母仪天下,臣女又能得几分好下场?”
她抬手捂住心口,肩头微微发颤,语声中尽是泣音:
“若那时陛下尚念旧情,臣女或能苟全;可若陛下厌弃了臣女,臣女又该往何处容身?倒不如……倒不如从未触碰到高悬明月。不曾攀援,便不会有痴妄期盼;不曾沉溺,便不会满心满眼皆是陛下,再难容下旁人……或许是臣女钻了牛角尖,可臣女的心,实在是怕。臣女不想和陛下开始,不开始,就不会有缘尽的一日……”
她越说泪珠子滚得愈汹涌。
萧彻将她的脸捏的更紧了几分。
柔兮哭着继续道:“臣女不想说这些,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臣女也不知臣女是怎么了,为什么就走不出来,或许臣女是病了……陛下要是就想让臣女死,臣女就死了算了……臣女自知也没脸见陛下……”
萧彻盯着她,良久,缓缓敛眉,“嘶”了一声:“苏柔兮,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演技很好?”
柔兮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好不好,却知他耽于美色,仍迷恋她这副皮囊。
不然,他正月十二,特意亲自屈尊前来擒她?
柔兮也是今日才恍然惊觉,原来她对萧彻的吸引力这么大。
他没给她机会回答,拇指慢悠悠地在她脸颊上摩挲,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不过没关系,你我各取所需,朕要什么,你心知肚明,而你,唯有乖顺,才能活命。”
他越说越慢,也越说拇指越缓。
“至于结果怎样,朕不想想。想来你已经参透了,朕是如何知道了你的行踪,朕要告诉你,不要存在任何侥幸之心,只要你敢跑,天涯海角,朕也能把你擒回来。你最好是真爱朕,不过是假的也没关系……苏柔兮,你要记清楚,这世间,唯有朕能弃你,你,绝无半分弃朕的余地……此番回去,直接入宫,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禁足一月,罚俸半年。你的同伴,直接打入天牢,能不能出来,看你的表现……”
他直到最后一句话说完,方才放开了她,宽厚的背脊靠回了椅子。
柔兮心口“扑通扑通”地跳。
好消息:她们都不用死了。
坏消息:她终还是要踏入那座朱墙深宫,失了自由,且温梧年四人,也失了自由,身陷囹圄,前途未卜。
如若是短时还好,长期怎么能行?
温桐月怀着身孕呢!
柔兮想张口,但此时此刻,命刚保住,如何提要求。
柔兮余光瞟了一眼适才的桌子,心里哭哭啼啼地暗道:狗皇帝!还不如让她死了!
可她终究是怂,太是惜命,狠不下心,眼下又有温桐月四人在萧彻手中,自己受制于他。她要是一了百了了,萧彻真能放过温桐月四人么?
柔兮不知道,错是她犯下的,沾惹上狗皇帝这一麻烦是她自己的,本不关别人的事。
她虽然不是什么圣人,但也不想做个牵连无辜的小人,眼下把温桐月兄妹害这么惨,如何是好?更别提还有兰儿和长顺。
跟他回宫……
此番一旦踏入那朱墙宫门,便是一入宫闱深似海。
此间不比外头,她算是彻底逃离无望,彻底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了……
可眼下如何能想那么多?
保住小命,弥补错误,救温桐月几人要紧。
旁的事只能姑且从长计议。
留着小命在,不怕没柴烧,除了见招拆招,她还能怎么办?
只是这狗皇帝。
他把话说的很是直白了。
他不想他们之间的结果。
他不许诺。
甚至,他都没否认会让林知微或是沈若湄做皇后。
最凉不过帝王心,半丝错都没有。
柔兮真的很想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