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二号间,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两名警察押着李老板挤了进来。他肥胖的身体几乎塞满了门框,昂贵的丝绸衬衫皱巴巴地贴着前胸后背,汗水浸出一圈圈深色的痕迹。手铐在他粗短的手腕上勒出红痕,随着他不安的扭动,金属链子“哗啦啦”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被按在另一张铁椅上,与李政伟隔着冰冷的审讯桌。
李政伟一看到那张油腻惊恐的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挺直脊背,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鼻尖:“是他!警官,都是他指使我的!他说……他说只要弄来女学生,合同、项目,什么都好说!我是被他逼的!”
“放你娘的狗屁!”李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肥猪,瞬间涨红了脸,唾沫横飞,“李政伟!你个杀千刀的王八羔子!现在想全赖我头上?”他转向警察,声音又急又颤,“警官,你们明察!是他!仗着他老子是李处长,无法无天!那些女学生一开始哪个不是信了他的花言巧语,以为在谈恋爱?后来出事想告,是谁他妈拿钱、拿关系去压,去威胁人家全家的?是我吗?啊?”
他喘着粗气,赘肉在椅子上颤动:“是!老子是睡了!拍了照!可最初是谁把人送过来的?是谁递的药?他手里那些‘货源’哪来的?他手机里的裸照比老子多十倍!他才是拉皮条兼下药的主谋!”
周警官重重一拍桌子:“都给我闭嘴!”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秦冠屿没有理会两人的狗咬狗,他拿起一份薄薄的档案,走到两人中间。灯光从他头顶打下,让他一半脸藏在阴影里。
“林薇薇。”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空气里。“艺术系,o级。去年十二月失踪,两周后在城西烂尾楼现尸体。当时勘验结论是……自杀。”
他停顿,目光如刀,轮流刮过李政伟和李老板瞬间惨白的脸。
“尸检报告显示,体内有量安眠药成分,但颈部有不易察觉的约束性淤痕,指甲缝里检出不属于她本人的皮肤组织纤维和……地毯纤维。”秦冠屿逼近一步,盯着李政伟,“现在,告诉我们,林薇薇,到底是怎么死的?”
李政伟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神飘向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喉结滚动,却一言不。
“不说?”秦冠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李政伟,迷奸、胁迫、组织卖淫,这些足够你把牢底坐穿!但如果涉及人命……”他猛地俯身,距离李政伟的脸只有寸许,“隐瞒重大罪行,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你觉得最高能判到什么?想想注射台!”
李政伟眼皮跳了一下,但嘴角竟扯出一丝扭曲的笑,带着惯有的、令人作呕的侥幸:“警官,您别吓我。我懂点法。这些事……够不上那颗枪子儿。”
秦冠屿也笑了,那笑容比他板着脸时更冷。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你是不怕。那李处长呢?你父亲今年五十三了吧?位置坐得稳吗?你干的这些‘好事’,每一桩每一件,有没有借着‘李处长公子’的名头?有没有用你爸的关系网平过事、压过人?”他看着李政伟瞳孔骤然收缩,继续道,“还有你,李老板。你的建材公司,偷税漏税、工程质量、商业贿赂……经得起查吗?你老婆孩子还在国外吧?你觉得,这些事抖出来,他们是能安心享福,还是得跟着你身败名裂?”
“你……”李政伟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李老板则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下去,汗水滴答落在地板上。他的心理防线,在秦冠屿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致命的话术中,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都说……”李老板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那天……那天在薰衣草酒店……就是那个套房……林薇薇,她性子烈……醒了之后现不对,抓起床头灯就要砸我们……李政伟按住她,我……我拿了她的裸照威胁,说要到学校论坛,给她爸妈……”
他闭上眼睛,似乎不敢回忆:“她……她像疯了一样,哭着说一定要报警,和我们同归于尽……然后她就往外跑……李政伟追到门口把她拖了回来……我们怕惊动外面……就……就又给她灌了上次没喝完掺了安眠药的酒……她挣扎得太厉害……药洒了……李政伟说一不做二不休……他抽屉里有一整瓶医生开的安眠药……我们……我们……”
李老板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泣和忏悔般的语句,但核心事实残忍而清晰:两人合力,将量药片硬塞进哭喊挣扎的林薇薇口中,捂住她的嘴,直到她不再动弹,口鼻溢出白沫。
“她没气了……身体慢慢凉了……”李老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们慌了……李政伟说,不能这样放着……他……他去买了条红色的连衣裙,说……说穿红衣服自杀变厉鬼都是骗人的,但别人会信……我们给她换上……半夜,开车拉到西边那个没人去的烂尾楼……扔在了三楼的水泥槽里……伪造成跳楼……”
李政伟一直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椅子边缘,指节白。等李老板说完,他才猛地抬头,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的狡黠,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灰败和一丝残余的狠厉:
“他说完了。就……就是这么回事。剩下的,”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们不都查到了吗?”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李老板压抑的呜咽和空调单调的嗡嗡声。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每一声都像在敲打着凝固的罪恶。
秦冠屿收起记录本,对旁边的警察点了点头。
“记录清楚。故意杀人罪。”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终审判决般的重量,“移送检察院吧。”
他不再看椅子上那两个瞬间被抽空灵魂的躯壳,转身拉开铁门。门外走廊的光照射进来,将他挺直的背影拉长,与门内深不见底的黑暗,泾渭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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