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皇帝正式下旨,命大学士萧永藻持节,册封戴佳氏为成妃。册文骈俪庄重,尽述其德:
“朕惟壸仪重夫柔嘉、女宗着范。内治更资夫祗慎、典册成休。既协度于珩璜。用增辉于褕翟。
咨尔戴佳氏。恪勤奉职。温惠宅衷。慎简宫闱。夙兴夜寐、怀报履之小心。守约思冲、备持盈之懿德。
兹以册印、封尔为成妃。尔其弥崇谦抑、荷福履之永绥。式佩纶言、合邦家而衍庆。”
与此同时,内务府存档中,那些记载着戴佳令窈曾以宫女身份伺候圣躬十余载的陈旧名册记录,悄然消失无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抹去。
取而代之的后妃名册则记载“庶妃戴佳氏,今册为成妃”。
如此一来,她成为同期受封妃嫔中最为年长、资历最深者,却也是所有成年皇子生母中,受封妃位最晚的一人。
玄烨对这一点颇为在意,每每思及,总觉亏欠,很是后悔当年未曾早些给予她应有的名分。
令窈却摇头笑了笑,伸手轻轻摩挲着圣旨上的成字,得此字她今生足矣。
宫妃名册如何记载有何关系,总之最后她依旧是玄烨的妃嫔,诞育皇嗣的后妃,不是乾清宫一个宫女,这就行了。
毕竟他们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这些繁文缛节,身外之物不足挂齿,也无需在意。
玄烨见她瞥了一眼便抛在一边,精心准备的金册金印也深锁匣中,一丝目光都不曾流连,不觉气恼,扯过她正整理的袍子,怏怏道:
“今个儿是你的册封礼!那持节的正使萧永藻,是我挑了又挑的老成持重之臣!你的金册金印,我也是盯了又盯,特意吩咐用足赤黄金打造,尊同中宫!
你倒好,瞧也不瞧一眼,扔在一旁,倒忙着收拾这些旧衣裳!”
令窈见他这般,又是好笑又是心软,伸手将他攥着的袍子轻轻扯了回来,举到他眼前晃了晃,笑道:
“身外之物,为什么这般看重?跟你相比,这些有什么要紧?”
这话说得直白又真切,玄烨听了,心头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喜滋滋的伸手便欲将她搂入怀中温存。
令窈却灵巧地一侧身,躲开了他的怀抱,正色道:
“快别闹。我正理东西呢,好些都要预备好。你的常服、便服、骑射衣裳,你素日离不得的那些丸药,还有你那些翻烂了的书籍、珍爱的古玩……现在就得慢慢收拾,省得到时手忙脚乱。”
玄烨闻言眉眼舒展,笑意更甚,也不再纠结,十分殷勤的帮她准备着。偶尔拿起一件旧物,还能说出当年的趣事,暖阁内气氛温馨忙碌。
即便是随后举行的大封六宫册封庆宴,帝妃二人也未曾踏足。玄烨只命赵昌前去颁赏,言自己政务繁忙,成妃亦需静养。
后宫诸人,不论是在妃位上稳坐了几十年早已心如古井的几位后妃,还是今次侥幸得以晋封正盼着在御前露脸的新贵,亦或是一些满怀憧憬,希冀得见天颜的新晋嫔御,皆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回宫路上,途经昭仁殿时,不少人都不由自主地投去复杂的一瞥,那目光中混杂着羡慕、不解、乃至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意与不满。
沁霜正倚在昭仁殿的门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将那些妃嫔的神情尽收眼底。嘴角一撇,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连搭理都懒得搭理,扭过头,只当瞧不见。
恰好阿齐善领着一队侍卫在乾清宫与坤宁宫两边的长街上例行巡逻,经过昭仁殿,瞧见她这般不合规矩,近乎狂妄的做派,不由停下脚步,笑着打趣道:
“我的姑奶奶,您这般模样,也不怕被那些主子们看见了,回头去敬事房告你一状,说你目无尊上、行为不端,挑唆着管事太监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