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安全屋比伍馨想象中更狭小。
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里挤着三张折叠桌,上面摆满了各种设备——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幽蓝的光,一台信号分析仪出低沉的嗡鸣,角落里堆着几箱瓶装水和压缩饼干。空气里有电子设备热的塑料味,有潮湿衣物散的霉味,还有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雨水气息。
伍馨推门进来时,阿杰和老鹰已经坐在折叠椅上。
阿杰穿着深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手指正在一台平板电脑上快滑动。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一尊被时间打磨过的石雕。老鹰则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眼睛盯着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街道的拐角,以及远处那栋灰色公寓楼的屋顶。
“陈教授已经离开了。”阿杰头也不抬地说,“他说这里绝对安全,但建议我们不要过十二小时。”
伍馨点点头,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挂在门后。
她的手指触碰到口袋里那把黄铜钥匙——它还在那里,带着体温。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钥匙在日光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这个数字依然清晰。
秦风最后一个进来,反手锁上门。
金属锁舌咬合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格外清脆。
“设备调试完毕。”他说着,走到最靠里的那张桌子前坐下。那台笔记本电脑已经连接到一个黑色的信号射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参数列表。“李博士留下的编码脉冲已经加载,随时可以射。”
伍馨深吸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以及窗外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像某种古老的鼓点。九小时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但此刻,她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
她走到桌子前,按下通讯器上的加密频道按钮。
“这里是预备小队,呼叫指挥中心。”
短暂的电流杂音后,小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失真感:
“指挥中心收到。信号清晰度百分之九十二。专家小组已就位。”
接着是赵启明的声音,沉稳而克制:
“伍馨,我们这边准备好了。远程注入小组的所有设备已经过三轮测试,误差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内。”
伍馨看向屏幕。
加密通讯界面上出现了三个窗口——左边是小刀所在的指挥中心监控室,能看到他身后巨大的显示屏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中间是赵启明和三位官方专家,他们坐在一张长桌前,面前摆着各种分析仪器;右边是空白,那是留给预备小队的画面。
秦风调整了摄像头角度。
四个窗口同时亮起。
这一刻,伍馨突然意识到——她正站在一个临界点上。左边是技术监测,中间是远程执行,右边是实地预备。而她自己,是连接这三条线的那个节点。
“开始推演。”她说。
声音在狭小房间里回荡,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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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阶段:信号监测与识别
小刀的声音率先响起:
“根据李博士留下的数据和过去七十二小时的监测记录,‘心跳’信号的出现规律如下——”
他身后的显示屏上跳出一张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信号强度。图表上有三个明显的峰值,每个峰值之间间隔大约二十六到二十八小时。
“这是过去三次‘心跳’的记录。”小刀用激光笔在屏幕上圈出峰值区域,“信号持续时间在三十七到四十二秒之间,频率集中在到兆赫兹的低频段。但关键在于——”
图表放大。
在峰值区域内部,出现了更细微的波动。
“这是调制特征。”小刀说,“每次‘心跳’都不是单一频率的脉冲,而是复合调制信号。根据李博士的推测,这代表系统在进行某种‘自检’或‘数据同步’。而实验进入关键脆弱期的标志,就是调制方式生变化。”
赵启明接过话头:
“专家小组分析了所有可能的变化模式。最有可能的是两种:一是调制深度突然增加,代表系统负载达到临界;二是出现高频谐波脉冲,代表耦合测试进入高频原型阶段。”
一位戴着眼镜的专家补充道:
“无论哪种情况,信号强度都会骤增。我们设定的触阈值是基线强度的百分之三百。一旦过这个值,且调制特征符合预测模型,就判定为‘特征信号’出现。”
伍馨盯着屏幕上的图表。
那些波峰和波谷,那些细微的波动,此刻在她眼里不再是抽象的数据,而是某种活物的脉搏。她在想象——想象地下深处那个庞大的系统,想象那些精密的仪器,想象李博士最后时刻植入的后门程序,像一颗埋藏在心脏深处的定时炸弹。
“监测窗口有多长?”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