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岩石上,碎石哗啦啦滚下山坡。她抓住一根裸露的树根,手指抠进潮湿的树皮里。阿杰在她上方两米处,干扰器背带勒进他的肩膀,金属外壳在渐亮的天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身后,山坡下方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还有压低声音的交谈——追击者没有放弃,他们正在分头包抄,试图从两侧截断去路。
伍馨喘着粗气,肺部像烧着了一样疼。她抬头看向山顶,还有至少五十米的垂直距离,而天色已经亮到足以看清十米外的人影。更糟糕的是,那种连接感越来越清晰——系统的“目光”像无形的触须,缠绕着她的意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爬。岩石的棱角割破了她的手掌,血混着泥土粘在皮肤上,但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必须到达山顶,必须找到掩护,必须……弄清楚这该死的连接到底意味着什么。
“伍馨!”阿杰压低声音喊道,“老鹰的通讯断了!”
伍馨心头一紧。她回头看向山坳方向,东侧的爆炸火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黑烟在黎明前的灰蓝色天空中缓缓升起。没有枪声,没有动静,什么都没有。
“他……”伍馨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先别想。”阿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的冷静,“干扰器还在运行,系统分析进度回升到百分之七十五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重新架设设备,加强干扰强度。”
伍馨强迫自己点头。她看向山顶,那里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周围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勉强能提供掩护。她指了指那个方向,阿杰会意,两人继续向上攀爬。
手掌的伤口摩擦着粗糙的岩石表面,每一次用力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伍馨能闻到自己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松针的清香。风从山顶吹下来,带着清晨的寒意,吹得她汗湿的后背一阵凉。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喘息声和心跳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基地还在运转,实验还在继续。
终于,她的手指抓住了岩石平台的边缘。她用力一撑,身体翻了上去,滚落在平台上。粗糙的岩石表面硌得她肋骨生疼,但她顾不上这些,立刻翻身趴下,警惕地观察四周。
平台大约五米见方,三面是陡峭的山坡,只有北侧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山脊线。几棵松树从岩石缝隙里顽强地生长出来,扭曲的树干和稀疏的针叶勉强能遮挡视线。天光越来越亮,东方的天空已经从深蓝转为灰白,云层边缘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阿杰也爬了上来,他卸下干扰器,小心翼翼地放在岩石上。设备外壳有几处新的划痕,但指示灯还在正常闪烁。他打开侧面的检修面板,检查内部电路。
“电力还剩百分之四十。”阿杰的声音很轻,“如果维持当前强度,还能运行两个小时。但如果要增强干扰……”
他的话没说完。
伍馨突然抬手,示意他安静。
她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岩石表面。震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不是来自山下的追击者,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热源信号。”老鹰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伍馨猛地回头。
老鹰从南侧的山坡爬了上来,动作有些踉跄。他的战术背心左侧有一道明显的撕裂口,下面的防弹插板露了出来,边缘焦黑。脸上沾满了泥土和烟灰,左眼角有一道血痕,但眼神依然锐利。他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热成像显示器,屏幕上的绿色图像正在闪烁。
“至少四个热源信号。”老鹰把显示器递给伍馨,声音压得很低,“从三个方向过来,距离我们不到两百米。他们在收紧包围圈。”
伍馨接过显示器。屏幕上的绿色轮廓很模糊,但能看出是人体形状,四个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包围网。最靠近的一个在东南方向,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另外两个在西南和东北方向,距离稍远;第四个……在正北方,堵住了他们唯一可能的撤退路线。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阿杰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扫描。”老鹰指了指山下基地的方向,“那台伞状天线不是摆设。它可能捕捉到了干扰器出的电磁波,或者……”他看向伍馨,“系统在给他们指路。”
伍馨感到脊椎一阵凉。
系统的“目光”还在她身上。那种冰冷的注视感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她能感觉到系统在“观察”她,在“分析”她,在……定位她。不是通过视觉,不是通过声音,而是通过某种更本质的联系——钥匙消失后建立的那种直接连接。
“干扰设备还没完全架设。”阿杰看着放在岩石上的干扰器,声音干涩,“如果要达到最大覆盖范围,需要至少十分钟调整天线角度和频率参数。但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四个敌人,三个方向,包围圈正在收紧。十分钟?他们连一分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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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馨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手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腥味钻进鼻腔。风吹过松针,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脚步在靠近。远处基地的机器嗡鸣声有规律地起伏着,像某种巨兽的呼吸。她能感觉到系统的存在,像一座冰山沉在意识的深海之下,冰冷、庞大、非人。
然后,她突然“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通过那种连接。
一幅模糊的地形图在她意识中展开——不是视觉图像,而是一种空间感知。她能“感觉”到周围山坡的坡度,岩石的分布,植被的密度。她能“感觉”到那四个热源信号的具体位置,他们的移动度,他们携带的装备……不,不是装备的具体形状,而是装备的“类型”。东南方向的那个,携带的是长枪械,可能是突击步枪;西南方向的两个,一个携带短枪,一个携带……某种探测设备;正北方向的那个,装备最轻,但移动度最快。
系统在给她信息。
不是善意,不是帮助,而是……某种测试?某种观察?
伍馨猛地睁开眼睛。
“老鹰。”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是哪里?”
老鹰愣了一下,随即指向西南方向:“这里。两个热源,但其中一个携带的是探测设备,战斗力应该最弱。而且这个方向的地形相对复杂,有大量灌木和乱石,适合隐蔽移动。”
“不。”伍馨摇头,“那是陷阱。”
她指着热成像显示器上西南方向的两个光点:“携带探测设备的那个,移动轨迹很规律,每隔十秒停顿一次——他在扫描。另一个携带短枪的,始终和他保持五米距离,呈掩护队形。他们不是薄弱点,他们是诱饵。如果我们朝那个方向突围,另外两个方向的人会在三分钟内完成合围。”
老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重新审视显示器上的图像,几秒钟后,他缓缓点头:“你说得对。那……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只有一个热源,但地形开阔,是一片裸露的岩石坡,几乎没有掩护。”伍馨的语很快,大脑在高运转,“如果我们朝那个方向跑,会成为活靶子。”
“正北方向被堵死了。”阿杰插话,声音里带着绝望,“那个方向的人移动度最快,而且……等等,他停下来了。他在布置什么?”
显示器上,正北方向的热源信号停了下来,开始有规律地移动——不是前进,而是在原地左右走动,像是在布置障碍物或者……陷阱。
“是绊索还是地雷?”老鹰的声音沉了下来。
伍馨没有回答。她再次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那个方向。通过系统的连接,她能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碎片——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某种“概念”。危险。阻碍。延迟。
“他在布置绊式警报器。”伍馨睁开眼睛,“不是杀伤性武器,但一旦触,会立刻暴露我们的位置。”
阿杰的脸色白:“那我们怎么办?四个方向都被封死了,干扰器还没架设,敌人有备而来……”
“还有一个方向。”伍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