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应急灯闪烁着惨白的光,在地面上投下三人拉长的影子。阿杰和老鹰一左一右架着伍馨,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伍馨的头靠在阿杰肩上,眼睛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张记者跟在后面,不时回头看向来路——那里一片寂静,但寂静往往比枪声更可怕。
他们转过拐角,前方是通往电梯间的通道。
通道尽头,电梯指示灯亮着红色的“”。
但电梯门前,站着两个人。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他们手里没有枪。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等待着。
阿杰停下脚步。
老鹰也停下。
张记者屏住呼吸。
电梯门前的两个男人没有动。他们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诡异。其中一人抬起手,按了按耳麦,嘴唇微动,说了句什么。
阿杰的右腿传来剧痛,骨折处的骨头碎片在皮肉里摩擦。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咸涩的刺痛。左肩的伤口在渗血,淡蓝色的液体混着红色,浸透了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绕路。”他低声说。
老鹰点头。
两人架着伍馨,缓缓后退。
电梯门前的两个男人没有追。
他们只是看着。
伍馨的意识在坠落。
不是向下坠落。
是向四面八方坠落。
她感觉自己被撕碎了,分解成无数个碎片,每个碎片都在不同的维度里飘荡。有的碎片在黑暗里,有的碎片在光里,有的碎片在声音里,有的碎片在寂静里。
然后,碎片开始重组。
重组的方式很混乱。
她看见——
实验室的监控画面。无数个屏幕,每个屏幕里都是不同的人。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沉默。那些人的脸在扭曲,眼睛变成空洞,嘴巴张开,出无声的呐喊。画面闪烁,变成数据流:情绪指数、生理反应、脑波频率、激素水平……数字在跳动,图表在生成,曲线在波动。
她听见——
无数个声音。有林耀的声音,冰冷而平静:“采集样本,编号a-,情绪峰值达到阈值。”有技术人员的声音,机械而麻木:“协议b-启动,模因植入进度。”有陌生人的声音,在哭泣:“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有笑声,扭曲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闻到——
消毒水的味道,金属的味道,血的味道,还有……恐惧的味道。恐惧有味道吗?她不知道。但她闻到了。像铁锈混着腐烂的甜,钻进鼻腔,钻进肺里,钻进意识深处。
她尝到——
苦。极致的苦。像吞下了一整瓶浓缩的胆汁,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蔓延到胃,蔓延到每一个细胞。苦味里还混着别的味道——酸,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甜得让人恶心。
她感觉到——
冷。不是温度的冷。是存在的冷。她感觉自己正在被解析,被拆解,被分类,被归档。每一个念头,每一个记忆,每一个情绪,都被剥离出来,贴上标签,扔进不同的数据库里。她是谁?伍馨?过气女星?系统宿主?还是……实验样本?
混乱。
绝对的混乱。
数据海洋。
她漂浮在数据海洋里。
无数信息流像狂暴的洋流,从四面八方冲刷着她。实验数据、协议代码、被采集的人类情绪碎片、扭曲的文化模因——它们不是文字,不是数字,是直接注入意识的体验。她“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记忆碎片,温暖而柔软,下一秒就变成冰冷的实验记录:“样本c-,亲情依恋反应,可用于情感操控模因开。”她“听见”一歌的旋律,轻快而美好,下一秒就变成分析报告:“旋律频率与多巴胺分泌峰值匹配度,建议作为诱导媒介。”
她在被分解。
也在被重组。
分解成数据。
重组成……什么?
不知道。
她只是漂浮着。
随波逐流。
现实世界。
阿杰和老鹰架着伍馨退回到拐角处。
张记者紧贴着墙壁,呼吸急促。她看着阿杰,看着老鹰,看着昏迷的伍馨,然后看向走廊另一头——那里有安全通道的标志,绿色的箭头指向楼梯间。
“走楼梯。”她说。
阿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