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菜晒了三天。
第一天太阳好——假天的光足,照得那些菜叶子都卷起来了。第二天差点,灰蒙蒙的,晒了一天也没什么变化。第三天又好了,光足,风大,把那些菜吹得哗哗响。
阿英每天去看。
早上看一遍,中午看一遍,晚上收之前再看一遍。
看那些菜蔫了没有,干了没有,有没有被虫子咬。
第三天晚上,她开始收。
那些菜已经干透了,轻飘飘的,一碰就响。
她一棵一棵从绳子上取下来,放在篮子里。
我帮她取。
取完一排,又一排。
取了半天,那些绳子空了。
篮子里装满了干菜。
她端着那些篮子,走到那堵小墙边上,把干菜倒进一个袋子里。
袋子是张奎给的,麻的,很大。
倒完一篮,又倒一篮。
倒了半天,那个袋子装了大半下。
她蹲在那儿,看着那个袋子。
看了一会儿。
“够了。”她说。
我问:“够一冬了?”
她说:“嗯。够。”
顿了顿。
“省着点吃,能吃到开春。”
我看着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里头,有一点光。
很淡。
但比之前亮了。
那天晚上,那盏灯旁边又多了个东西。
是个麻袋。
装着那些干菜。
她坐在那个凳子上,抱着那个盒子。盒子开着,那只鸟在灯下一闪一闪的。
她看看那只鸟,又看看那个麻袋。
看看那个麻袋,又看看那只鸟。
看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以前,他收菜的时候,也这样。”
我没说话。
她又说:“收完了,就在那儿数。数今年收了多少,能吃多久,够不够吃到明年。”
顿了顿。
“数完了,就笑。”
她低下头,看着那只鸟。
“笑得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