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拔剑的。当她回过神时,暗金色的剑身已经横在身前,剑柄处的赤红晶石燃烧着炽烈的、如同地心熔岩般的光芒!那光芒并非被动激,而是主动、愤怒、带着千年前涤荡妖氛的龙炎意志!
第一波扑来的七根藤蔓,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如同被烈焰灼烧的纸张,出尖锐的嘶鸣,迅枯萎、焦黑、断裂!切口处喷溅出大量暗绿色的腥臭汁液,洒落在地,将石板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阿洛,剑给我!”陈胜低喝,他知道阿洛的体力和剑术都不足以持久作战。
但阿洛没有松手。
她握住剑柄的双手在颤抖,虎口已经被反震之力撕裂,渗出鲜血。但她没有松手。她能感觉到,这柄剑——“镇岳”——它不想被另一个人使用,至少此刻不想。它在愤怒,在燃烧,在被这片土地上残留的蚀渊气息激起了源自血脉深处的、不死不休的敌意。
而这份愤怒,与阿洛心中的恐惧、悲愤、守护的执念,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她不再试图控制剑。她只是握住它,将自己的全部意志——保护胜哥,保护巫凡姐姐,不让这些恶心的东西伤害他们——如同倾注生命能量那样,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镇岳”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清越激昂的龙吟!
赤金色的剑光如同破晓的烈日,以阿洛为中心,轰然绽放!
二十余根围攻而来的藤蔓,在这道剑光下如同暴露在骄阳下的积雪,瞬间焦化、崩解、碎裂!就连距离较远、尚未扑来的藤蔓,也如同被火焰灼伤的毒蛇,急收缩后退,尖端出恐惧般的嘶嘶声!
大厅中央那株巨大的藤蔓分支节点,猛地剧烈震颤,所有孢囊同时抽搐,从内部传出尖锐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声波!主干底部的旧疤豁口,再次崩裂,渗出更多粘稠的、恶臭的黑液!
一击之威,竟至于此!
但代价同样沉重。
阿洛眼前金星乱冒,四肢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镇岳”剑脱手落地,出清脆的金属颤音。她向后倒去,被陈胜一把接住。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眉心印记黯淡如同风中残烛。
“阿洛!阿洛!”巫凡挣扎着扑过来,手指搭上她的腕脉,急促地感知片刻,稍微松了口气,“是透支,不是反噬……快,让她含住这个!”
一粒沁凉清香的墨绿色丹丸被塞入阿洛舌下。这是青棘婆婆特制的“地母精粹”,用极其珍贵的地脉结晶和多种罕见草药提炼而成,是石痕部族压箱底的救命之物。临行前,婆婆将这仅有的一粒交给了巫凡。
丹丸迅融化,化作丝丝清凉的生机,缓慢而坚定地流入阿洛近乎干涸的经脉。
毒藤的藤蔓缩回了黑暗深处,没有再动攻击。它们退守在大厅中央那株畸形的节点周围,如同受伤的野兽护住自己的巢穴。无数孢囊仍在微微抽搐,出令人不安的、婴儿吮吸般的声响。
但大厅中,那股如同实质的杀意,确实暂时收敛了。
陈胜没有追击。他快环视四周,确认毒藤暂时没有反扑的迹象,然后半跪在地,用衣袖擦去阿洛嘴角渗出的血丝。他的动作很轻,但手背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先撤出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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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凡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协助搀扶。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如同游丝般的声音,从大厅东侧那堆坍塌的碎石后面,断断续续地传来——
“救……我……”
声音嘶哑、破碎,像是被风干的皮革在相互摩擦。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三人同时僵住。
在这个被蚀渊侵染、被毒藤盘踞、十几年无人敢靠近的废堡深处,居然还有活人?
陈胜示意巫凡护住阿洛,自己握紧匕,无声地接近碎石堆。
绕过一堆巨大的坍塌石块,眼前的情景让他瞳孔骤缩。
碎石堆与墙壁的夹缝中,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或者说,曾经是男人。他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被长期囚禁于黑暗中的病态苍白,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如同藤蔓根系般的黑紫色纹路,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脖颈、脸颊,甚至眼睑。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蠕动,仿佛活的根系正在他体内生长、蔓延。
他的一只手——如果那还能称作手的话——已经彻底异化,五指黏连在一起,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类似藤蔓表皮的薄膜,指尖处长出细长的、如同根须般的触丝,深深扎进他身下的碎石缝隙。
但他的眼睛还是人的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却还残存着一丝微弱如烛火的求生意志。
那眼睛,正直直地盯着陈胜。
“石痕……战士……”他看到陈胜的装束,或者说看到陈胜腰间的鹫哨,嘶哑的声音里突然爆出强烈的、近乎疯狂的激动,“你……你是……石痕的……族徽……我认识……我……”
他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说出一个名字,却被某种力量扼住了咽喉。
陈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石峰临别前的话。
——我爷爷年轻时,曾是最后一个进入废堡核心还活着出来的人。那时他二十三岁,出来时已满头白。
——如果你们真的到了那里,也许能知道,我族究竟欠下了什么。
二十年前。
满头白。
那一年,石峰的爷爷,究竟在这废堡深处,遇到了什么?
陈胜缓缓蹲下身,与那双浑浊的人眼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