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楔子般钉入沉默的空气。
那人的嘴唇剧烈翕动,异化的手艰难地抬起,触丝从石缝中抽出,带出几滴粘稠的、泛着诡异荧光的体液。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几乎不再是手的手,缓缓指向废堡更深处,指向那株毒藤真正的核心所在。
“……塔……塔下……”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如同回光返照:
“二十年前……我和兄长……奉族长之命……来此……封堵蚀源……”
“兄长战死……我……被藤种寄生……成为……养料……活着……死了……十九年……”
他浑浊的眼中,突然滚下一滴泪。那泪是透明的,没有毒素污染的痕迹。
“告诉……石岿……大哥……我……”
他的喉咙里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然后,那残存的一丝光芒,从眼中彻底熄灭了。
异化的手无力垂下,触丝重新扎进石缝,仿佛找到了更适宜的土壤。他脸上的黑紫色纹路,在这一刻骤然加蠕动,如同无数饥饿的蠕虫,扑向最后一处尚未被占领的领地——那双刚刚失去了生命神采、正在缓缓涣散的眼珠。
几息之后,那双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但那已经不是人的光了。
冰冷、贪婪、带着对一切鲜活之物的憎恨与饥渴——那是属于蚀渊的注视。
“……嘶……”
他的喉咙里,出了一声与藤蔓如出一辙的嘶鸣。
陈胜猛地起身后退,匕横于胸前,周身淡金色灵力毫无保留地爆!
但那个“东西”没有攻击。它用那双已经完全异化的、泛着诡异荧光的眼睛,缓慢地扫过陈胜,扫过不远处的巫凡,最后,死死锁定在尚在昏迷中、眉心印记黯淡如灰的阿洛身上。
“龙……胤……”
嘶哑的、如同无数藤蔓摩擦的声音,从那张已经不属于人的嘴唇中挤出。不是恐惧,不是敬畏,而是——
饥饿。
“吃……了它……就能……彻底……活……”
话音刚落,它猛地扑出!
陈胜的匕刺入它的胸膛,巫凡的药粉撒满它的面门,但它完全不在乎!那双异化的手不顾一切地向前伸张,触丝如同活物般疯狂舞动,目标只有一个——阿洛!
就在那布满根须的指尖即将触及阿洛眉心的瞬间——
一道炽烈的、如同破晓般的赤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斜后方刺入它的后心!
剑身贯穿胸腔,从心口透出。
暗金色的剑刃,燃烧着尚未完全熄灭的龙炎余烬。
阿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半靠在巫凡怀中,脸色依然惨白如纸,右手却死死握住了不知何时被陈胜捡起、插在她身侧地面的“镇岳”剑柄,将整柄剑,连同她最后一丝力气,一起送入了这具早已不该存于世的躯壳。
她看着那双迅黯淡下去的、再次恢复浑浊的、终于彻底安详的眼睛,嘴唇翕动,没有出声音。
但那口型,陈胜和巫凡都看懂了。
——对不起。
——让你等了十九年。
异化的躯体缓缓滑落,触丝无力地垂散,“镇岳”剑随之脱离,斜插在地,剑身残留的余烬渐渐熄灭。
废堡深处,那株贪婪吮吸地脉的毒藤核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出一声极其尖利、贯穿整个废墟的嘶鸣。
无数孢囊同时震颤,如同无数未成形的婴儿,齐声啼哭。
而在这片诡异的、令人头皮麻的声浪中,阿洛再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不是透支昏迷,而是深深的、如同坠入无尽深海的疲惫沉睡。
她的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巫凡紧紧抱住她,眼泪无声滚落。
陈胜沉默地拔出“镇岳”,将剑身擦拭干净,还剑入鞘,重新缚在阿洛背后。然后他站起身,面向废堡深处那不断传来尖锐嘶鸣的方向,将匕咬在齿间,双手缓缓结印。
淡金色的灵力残片,在他掌心重新凝聚,微弱如将熄的烛火。
但依然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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