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山魁。位置黑山咀西南,山脊线。天气雾,能见度低。准备向三道梁方向侦察。完毕。”
耳机里传来回应:“收到。注意安全。保持联络。”
声音平稳,是熟悉的指挥频道。
小陈收起电台,两人继续前进。
走了约莫半小时,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爬出来,金色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刘昌荣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组长?”小陈问。
刘昌荣没说话,蹲下身,盯着地上的一处痕迹。
那是一串脚印。
新鲜的,鞋底花纹很深,像是军靴。但花纹的样式……刘昌荣皱了皱眉。不是国军的制式军靴,也不是日军的。他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快描摹下脚印的形状和纹路。
“共军的?”小陈压低声音。
“不像。”刘昌荣摇头,“共军的鞋底花纹更简单,这个太复杂了。而且……”他指了指脚印的走向,“你看,这是往南走的。如果是共军的侦察兵,应该是往北走才对——北边才是咱们的控制区。”
“那这是……”
“不知道。”刘昌荣站起身,眼睛跟着脚印延伸的方向,“但肯定不是咱们的人。今天除了咱们小组,这一带没有其他侦察任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刘昌荣抬起手,做了个“戒备”的手势。小陈立刻端起卡宾枪,两人一前一后,顺着脚印慢慢追踪。
脚印时隐时现,但大致方向是向南,朝着黑山咀的深处。走了约莫一里地,刘昌荣又现了一样东西——
半截烟头。
他捡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老刀”,也不是国军常见的“哈德门”。是一种很冲的、带着辛辣味的烟草,他从来没闻过。
烟蒂上有牙印。左侧门牙缺了一小块。
刘昌荣把烟头小心地包好,放进随身的口袋。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组长,还跟吗?”小陈问。
刘昌荣犹豫了。按规矩,现异常情况应该立刻汇报,等待指示。但电台六小时才联络一次,下一次要等到中午十二点。这期间如果出什么事……
“再跟一段。”他最终决定,“但小心点。我感觉不对劲。”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脚印突然消失了。
不是自然消失——是被人刻意掩盖了。地上的落叶被重新铺过,断枝被清理,甚至连踩倒的草都被小心地扶正。如果不是刘昌荣经验老道,几乎看不出痕迹。
“他们在掩盖行踪。”小陈的声音有点颤,“为什么?”
刘昌荣没回答。他拔出刺刀,蹲下身,轻轻拨开一层落叶。
下面是一小块被翻动过的泥土。
很新鲜,最多不过两小时。
他用刺刀小心地往下挖。挖了约莫十厘米,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金属的。
刘昌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示意小陈退后,自己慢慢把土扒开。
一枚地雷。
美制反步兵地雷,圆形的铁壳,绿色的漆已经斑驳。引信完好,绊线被小心地埋在两侧的落叶下。
“是陷阱。”小陈倒吸一口凉气。
刘昌荣盯着那枚地雷,脑子里飞运转。
不对。
如果是共军布置的陷阱,为什么会用美制地雷?共军的地雷大部分是自造的铸铁雷,或者缴获的日式地雷。美制地雷只有国军才有,而且只有精锐部队才配。
可如果是国军自己布置的……为什么没有通知他们?这一带是“山魈”的侦察区域,任何部署都应该提前通报,避免误伤。
除非……
“除非有人不希望我们走这条路。”刘昌荣喃喃自语。
“谁?”
刘昌荣没说话。他想起早上“--”的汇报:“三道梁区域平静,未现我军活动。”
如果三道梁真的平静,为什么要在这里布置地雷?而且是用美制地雷,伪装成国军自己的部署?
他在掩盖什么?
“组长,咱们现在怎么办?”小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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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昌荣看了看表:七点二十分。离下一次联络还有四个多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