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周司令员放下稿纸,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写得很扎实。”他评价,“没有空话,都是实战里摸出来的东西。特别是第四章,关于未来展的思考,很有见地。”
他点了点稿纸:“建立特种作战指挥与训练体系,统一标准,规范编制——这个建议,总部已经在考虑了。这次叫你来,就是想听听具体的想法。”
林锋坐直了些:“司令员,我觉得当前最紧迫的,是两件事。”
“说。”
“第一,人才培养。”林锋说,“特种作战对人员素质要求高,不是随便拉个兵就能练出来的。咱们需要建立一套选拔和培训机制,从各部队挑选有潜力的苗子,集中训练。训练内容要系统化,体能、技能、心理、战术,一样不能少。”
“第二呢?”
“第二,理论总结和经验推广。”林锋指了指稿纸,“‘雪狼’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不能只留在‘雪狼’。应该整理成教材,下到各部队,哪怕他们不组建专门的特种部队,也能借鉴其中的战术思想。比如渗透侦察、夜间作战、小分队突击,这些对常规部队也有用。”
周司令员抽着烟,思考着。
“教材的事,可以办。”他最终说,“总部已经决定,以你们‘雪狼’的经验为基础,编写一本《步兵特种作战教材》。你来牵头,抽调几个有经验的骨干,一个月内拿出初稿。”
“是!”
“至于人才培养……”周司令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秋季攻势之后,部队会有短暂的休整期。我打算办一个特种作战骨干培训班,从各纵队抽调连排级干部,集中培训三个月。教官就从你们‘雪狼’出,你当班主任。”
林锋愣住了。
“司令员,这……‘雪狼’现在任务重,秋季攻势……”
“秋季攻势不用你们打主力。”周司令员转过身,“你们有更重要的任务——当种子。”
他走回桌边,手指敲着那摞稿纸:“你把特种作战比作‘尖刀’,很形象。但一把刀不够,咱们需要十把、一百把。你们‘雪狼’,就是第一把刀,也是最锋利的那把。现在,要用这把刀,去锻造更多的刀。”
他看着林锋:“这个培训班,就是锻造炉。你把你的经验、你的方法、你的理念,教给那些骨干。他们学会了,回到各自的部队,就能带出更多的‘尖刀’。一传十,十传百,用不了多久,整个东北野战军,都会有自己的特种作战力量。”
林锋明白了。
种子播撒。
不是种下一棵树,是种下一片森林。
“我服从命令。”他站起来,“但‘雪狼’的日常训练和战备……”
“照样由你负责。”周司令员说,“培训班就在你们驻地附近办,不耽误。另外,总部会给你们补充一批新装备,特别是通讯和侦察器材。既然要当老师,家伙什得硬气。”
“是!”
“还有一件事。”周司令员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你的个人问题。”
林锋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表格——《干部婚姻状况登记表》。
他抬起头,有些茫然。
“沈寒梅同志,是个好同志。”周司令员点了支新烟,“你们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互相都了解。如果双方有意,组织上支持。打仗归打仗,生活归生活,革命者也要成家立业嘛。”
林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表格收了起来。
“谢谢组织关心。”
“行了,去吧。”周司令员摆摆手,“明天开始,着手准备培训班的事。教材编写也要抓紧。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是!”
林锋敬礼,转身离开。
走出指挥部,天已经擦黑。镇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袅袅。远处传来战士们练歌的声音,是《解放军进行曲》,唱得气势磅礴。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秋夜的风很凉,带着烟火气,也带着希望。
回到临时住处——是个老乡家腾出的厢房,炕烧得热乎乎的。小李已经把他的行李搬进来了,正蹲在门口擦吉普车。
“团长,回来啦?”小李站起来,“司令员说啥了?”
“说了很多。”林锋走进屋,把帆布包放在炕上,“咱们有新的任务了。”
“啥任务?”
“当老师。”
“当老师?”小李愣了,“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