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正午。
林锋站在一处丘陵的制高点上,举起望远镜。视野里,城市的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不是之前打过的县城,也不是中等城市——是真正的,有着完整城墙、碉堡群、外围工事体系的大城市。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墙头隐约可见沙袋工事和枪管的反光。城墙外五百米,是开阔的扫清区,所有的树木、房屋都被拆除,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土地。
更远处,是一圈铁丝网和壕沟。壕沟后面,每隔百米就有一座钢筋混凝土碉堡,像狰狞的獠牙。
“沈阳外围防线。”林锋放下望远镜,低声说。
身后,刚刚完成会合的部队静静潜伏在树林里。胡老疙瘩带着爆破连从二道河赶来了,李文斌也带着二营主力从老鹰沟撤回。加上林锋带的一营和狙击分队,“雪狼”主力重新集结,但人数明显少了——连续作战的伤亡,让原本近八百人的队伍,现在只剩六百出头。
“团长,看那边。”水生指向城市西南方向。
林锋调整望远镜。那里有一片相对杂乱的区域,不像其他地方那样被彻底扫清。隐约能看见残存的房屋、工厂烟囱,甚至还有一些农田。
“那是……城乡结合部?”胡老疙瘩也看见了,“怎么没拆干净?”
“拆不动。”李文斌说,“我派人侦察过。那片原来是工厂区和工人聚居区,房子太多太密,全拆了工程量大。而且离主城区有五公里,不是直接威胁,敌人就留着了。但布了重兵把守。”
林锋仔细观察那片区域。确实,虽然建筑物相对完整,但可以看见明显的工事痕迹:屋顶上的机枪巢,街口的沙袋掩体,甚至有几辆装甲车在土路上巡逻。
“那就是咱们下一步的目标。”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团长,咱们不是来打沈阳的吧?”刘铁柱咧嘴,“就咱们这几百号人,攻城?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当然不是攻城。”林锋收起望远镜,“但秋季攻势的下一个阶段,就是扫清大城市外围据点,为最终围城做准备。总部给咱们的任务,是在城市近郊活动,侦察敌情,伺机拔除一些关键支撑点。”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城市攻坚,最难的不是破城,而是城外这些‘刺’。一个碉堡,一个火力点,就可能让进攻部队付出几十甚至上百人的伤亡。咱们的任务,就是提前把这些‘刺’拔掉,或者至少摸清楚它们的位置、火力配置、守卫情况。”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炮兵轰?”一个新兵问。
“因为炮弹金贵。”林锋说,“咱们的炮弹要留到总攻的时候用。现在能用手解决,就不用炮。而且——”他顿了顿,“很多工事是半地下或者有掩体的,炮轰效果不好。得用爆破,用突击,用人去解决。”
他看向众人:“这就回到咱们的老本行了。侦察、渗透、爆破、突击——城市近郊作战,本质上就是扩大版的巷战。只不过战场不是城里,而是城乡结合部这片‘灰色地带’。”
胡老疙瘩搓着手:“爆破我在行。那些碉堡,只要摸清楚结构,找准薄弱点,一包炸药就能掀了它。”
“但怎么摸清楚?”李文斌皱眉,“那片区域敌人守得严,咱们人生地不熟。”
林锋从怀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很多:
“城市近郊作战特点:
一、地形复杂。既有野外特征(农田、土路、沟渠),又有城市特征(房屋、街巷、废墟)。需同时掌握两种地形作战技能。
二、敌情隐蔽。守军可利用建筑物多角度设伏,观察哨可隐蔽在高层。
三、平民因素。可能有未疏散的居民,需考虑避免误伤。
四、撤退困难。一旦交火,敌人可从城区快增援,容易被包抄。”
他抬起头:“所以咱们不能蛮干。得先摸,摸清楚了,再打。”
“怎么摸?”
“分三步。”林锋说,“第一步,外围观察。狙击分队和侦察兵前出,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尽可能记录所有可见工事的位置、类型、守卫情况。用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和铅笔,递给水生:“画下来。每个工事一张图,标注方位、距离、可能的射界。”
水生接过,点点头。
“第二步,渗透侦察。挑选精干人员,化装成平民,混进去。不是去打仗,就是去看,去听,去记。工厂区还有工人进出,这是个机会。”
“太危险了。”李文斌说,“一旦被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