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马德彪语塞。
“进去说话。”陈启明径直走向正屋。
团部里还算整洁,但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明显是要逃跑的行李。陈启明瞥了一眼,没说话。
众人落座。马德彪亲自倒茶,手都在抖。
“马团长,”陈启明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师座很关心靠山屯的情况。特别是……弹药库被毁一事。”
马德彪脸色煞白:“长官,那是共匪狡猾,夜半偷袭……”
“一个团的兵力,守不住一个弹药库?”陈启明打断他,“马团长,你是老行伍了,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卑职……卑职……”
“好了。”陈启明摆摆手,“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师座让我问你:靠山屯,你还守不守得住?”
马德彪眼睛一亮:“守得住!绝对守得住!只要援军一到……”
“没有援军。”陈启明冷冷地说。
屋子里一片死寂。
“什……什么?”马德彪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部兵力吃紧,抽不出援军。”陈启明盯着他,“师座命令:靠山屯必须再坚守七天,为后方调整部署争取时间。七天后,允许你们向张家窝堡方向撤退。”
马德彪的脸由白转青:“七天?长官,弹药库被毁,粮食只够三天,士气已经……已经……”
“那是你的事。”陈启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马团长,我提醒你。弹药库被毁,已经是重大失职。如果再丢了靠山屯,就算你逃回去,军法处也不会放过你。但如果……你能坚守七天,那就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到时候,升官财,指日可待。”
这套胡萝卜加大棒的说辞,是陈启明和林锋昨晚商量好的——完全符合国民党官僚体系的逻辑。
马德彪果然动摇了。他眼珠乱转,显然在权衡利弊。
“可……可是粮食……”
“屯子里不是有粮仓吗?”陈启明明知故问。
“那是……那是关老百姓的地方。”
“老百姓?”陈启明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马团长,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老百姓?粮食拿出来,分给部队。老百姓……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却正对马德彪的心思。他连连点头:“长官英明!英明!”
“还有,”陈启明继续说,“我听说你准备把老百姓赶出去当人肉盾牌?”
马德彪一愣:“这……这是为了……”
“愚蠢!”陈启明厉声道,“共匪最擅长的就是宣传。你把老百姓赶出去,正好给他们送弹药!他们会拍下照片,登在报纸上,说国军残害百姓!到时候,舆论哗然,别说你,师座都要受牵连!”
“那……那怎么办?”
“把老百姓放了。”陈启明说,“但要告诉他们:是国军仁义,不忍心连累他们。让他们从北门出去,自寻生路。这样,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博了个好名声。万一将来上面问起来,你也有话说。”
马德彪听得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长官不愧是师部来的,想得周到!”
“不过,”陈启明话锋一转,“放老百姓可以,但不能全放。留几个有头有脸的,万一共匪攻城,还能当个筹码。”
“对对对!留谁呢?”
陈启明假装想了想:“听说屯子里有个铁匠,手艺不错?这样的人留着有用。”
他指的是王福贵。但马德彪不知道王福贵已经跑了,连忙说:“是是是,王铁匠手艺是好,团里的枪炮都靠他修。”
“那就留他。其他的,下午就放了吧。”
“是!卑职这就去办!”
马德彪兴冲冲地出去了。他一走,屋子里只剩下“督战队”的人。
林锋长舒一口气,低声道:“演得不错。”
陈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番表演,他也紧张:“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锋说,“等老百姓放出来,周副队长会在北门外接应。然后……咱们要找机会控制马德彪。”
“硬来?”
“最好不用。”林锋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的箱子,“马德彪已经打包好行李,说明他早就想跑。咱们要做的,是给他一个‘不得不跑’的理由。”
“什么理由?”
林锋笑了,笑容里有种冷冽的味道:“比如……师部突然改变命令,要求他立即率部突围。又比如……‘督战队’现他贪墨军饷、倒卖物资,要抓他回师部受审。”
陈启明明白了:“逼他自己选择逃跑?”
“对。”林锋说,“只要他跑,群龙无,整个团就垮了。到时候,咱们再亮明身份,劝降剩下的官兵——除夕夜,谁不想回家过年?”
计划就这么定了。
中午,靠山屯北门打开,两百多老百姓被放了出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互相搀扶着走出城门,走向雪原。周大海的人早已在外接应,引导他们往安全地带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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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贵果然被留了下来——马德彪派人去抓时,现他不见了,只好随便抓了另一个老铁匠充数。
下午,屯子里的气氛更诡异了。士兵们知道老百姓被放走,心思更加浮动。不少人偷偷收拾东西,准备随时开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