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走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张贴着照片的怀表。表盖打开,照片上的两个人表情严肃,但眼神里都有光。他摩挲着照片,然后用力合上表盖。
“林锋。”沈寒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嗯?”
“这个给你。”她把布包递过来,“里面是急救用品——止血粉、绷带、吗啡针,还有……一块糖。如果受伤了,或者太累了,含一块,能撑一会儿。”
林锋接过布包,入手很轻,但感觉很重。
“你也要小心。”他说。
“我会的。”沈寒梅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我还想等打完仗,跟你一起回上海看看呢。”
“一定。”
远处传来炮兵的试射声,闷雷一样滚过大地。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沈寒梅转身去继续整理医疗包。林锋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在四平撤退的路上,这个女医生在炮火中抢救伤员,白色的医生袍被血染红了一半,但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主任。”周大海走过来,独臂夹着一个笔记本,“爆破组的装备清单,你看一下。”
林锋接过,快浏览。清单列得很详细,从炸药当量到导火索长度,从起爆器型号到备用电源,每一项后面都有检查人的签名。
“没问题。”他把本子递回去,“老周,你的胳膊……”
“不影响。”周大海咧嘴笑,“一只手也能爬城墙。就是打枪不太方便,不过这次任务主要是爆破和侦察,不用我开枪。”
林锋看着他。这位老抗联战士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伤疤,是在一次突围中被马刀砍的。独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动,但腰板挺得笔直。
“一定要回来。”林锋说。
“你也是。”周大海用独臂拍拍他的肩,“咱们还得一起打南京呢,不是你说要站在总统府楼顶上看看吗?”
“对。”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周大海转身去监督装备检查了。
中午十一点半,第三路开始做最后的出准备。
林锋、“夜莺”、陈三水、小刘、沈寒梅,还有一名叫赵永刚的年轻侦察兵——他是“夜莺”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擅长化装和口技。六个人换上了准备好的便装,有的是商人打扮,有的是农民模样,沈寒梅穿的是深蓝色旗袍,外面罩着外套,看起来像城里的小学教师。
武器装备不能多带。每人一把匕,藏在衣服里;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子弹不过十;“夜莺”和陈三水各带一台微型报机;小刘带了两个巴掌大的炸药块和引信;林锋除了武器,还带着那张地图和地下党提供的情报,用油纸仔细包好。
“检查身份证明。”林锋说。
六个人掏出伪造的证件——“良民证”、通行证、工作证……纸张做旧,印章清晰,照片也是特意在哈尔滨照相馆拍的。这是东野情报部门花了大价钱从敌占区搞来的真货,只是换了照片和名字。
“记住各自的背景故事。”“夜莺”低声说,“我是从沈阳来探亲的,住在表舅家。陈三水是货郎,小刘是学徒工,赵永刚是拉黄包车的。沈医生是小学老师,林主任是……?”
“药铺伙计。”林锋说,“就说我是‘济世堂’新来的伙计,进城送药材。”
“济世堂在哪儿?”
“城里大西街,确实有这家药铺,老板姓王,是我们的人。但如果情况有变,不要贸然联系。”
所有人都点头。
中午十二点整。
林锋看了看怀表,然后抬起头:“出。”
六个人背上简单的行囊,混入了一支从后方赶往八里堡的支前民工队伍。民工们推着小车,车上满载着粮食、弹药箱,没有人注意多了几个人。
队伍沿着土路向北走,绕过主阵地,朝着锦州城北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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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锋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像其他民工一样沉默。但眼睛的余光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地形。这里已经靠近前线,偶尔能听到零星的枪声,远处有炮兵观察气球飘在空中。
两个小时后,队伍在一个小村庄停下休息。民工队长宣布,再往前就是危险区,非战斗人员不能继续前进。
林锋六人趁机脱离队伍,钻进了一片玉米地。
枯黄的玉米秆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很好地遮挡了身影。他们沿着田埂向北又走了三里地,眼前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这就是小凌河的支流,旱季几乎没水。
“地图显示,排水口就在前面五百米。”“夜莺”蹲下身,仔细对照图纸和地形。
林锋举起望远镜。河床对岸是一片乱石滩,再过去是锦州城墙的灰色轮廓。城墙在这里有一个向内凹陷的拐角,拐角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就是那里。”他放下望远镜,“但有问题。”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