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炮击——还没到时间。是试射,一门火炮的试射,为整个炮群做最后校准。
炮弹划过夜空,落在锦州城东南角。火光一闪,然后才是沉闷的爆炸声。城墙上升起一团烟尘。
这一炮像是一个信号。
所有火炮的炮栓同时拉开,装填手将炮弹推进炮膛,闭锁。瞄准手做最后的微调。炮长高举红旗。
十秒。
五秒。
林锋睁开眼睛。
他看到韩先楚的手抬了起来。
他看到指挥部的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简陋的挂钟。
他看到秒针颤抖着走向“”。
然后——
韩先楚的手猛地挥下。
几乎同时,上千门火炮同时怒吼。
那不是声音。
是声音的洪流,是声音的海啸。
林锋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观察哨的屋顶簌簌落土。他必须张开嘴,平衡耳压,否则耳膜会被震破。
窗外,天空被火光照亮。
不是天亮——天还没亮。是炮口的火光,成百上千个炮口同时喷出的火焰,把半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然后是炮弹划过空气的尖啸,成千上万炮弹在空中飞行的声音,像死神的镰刀在摩擦。
再然后,是爆炸。
锦州城在颤抖。
城墙、碉堡、街垒、房屋……所有一切都在爆炸中化为碎片。烟尘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黎明的微光中缓缓升腾。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没有一秒停歇。
林锋站在了望孔前,看着这座千年古城在炮火中哀嚎。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大规模炮击,但每一次,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宗教般的敬畏——对战争之神的敬畏,对毁灭之力的敬畏。
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
这些炮弹,每一都可能带走生命。守军的,百姓的,甚至可能包括还在城里的“夜莺”、陈三水他们。
战争没有仁慈。
炮击进入第五分钟时,变化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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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守军的反击——守军的炮兵阵地在前三天已经被陆续敲掉。是炮火的延伸。
炮群开始向城内纵深延伸射击,重点打击标注的指挥所、通讯中心、兵营。而前沿炮火开始向城墙两侧延伸,为步兵开辟通道。
“步兵准备!”韩先楚下令。
命令通过有线电话传到每一个出阵地。
战壕里,成千上万的士兵站了起来。他们检查武器,整理装备,最后一次系紧鞋带。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前方的城墙,看着那堵在炮火中颤抖的屏障。
林锋看到了周大海。
不,不是真的看到——距离太远。但他知道,周大海的爆破组一定已经在城墙下就位,等着炮火延伸的瞬间,引爆那些昨夜埋设的炸药。
他也知道,水生小组的侦察成果已经被标注在地图上:探照灯盲区、防御薄弱点、弹药堆积位置……所有这些情报,现在都化作了炮弹的落点。
他还知道,“夜莺”和陈三水他们,此刻一定在城里的某个角落,等待着信号,等待着里应外合。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等待那个时刻。
炮击进入第八分钟。
城墙多处出现坍塌。不是被炸开缺口,是结构性的坍塌——砖石承受不住持续的轰击,整段整段地垮塌下来。
护城河被落下的砖石填平了好几处。
守军的反击终于来了——零星的机枪射击,迫击炮弹落在冲锋路线上。但很快被更猛烈的炮火压制。
“差不多了。”韩先楚看了看怀表,“命令:炮火延伸,步兵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