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呢?主控室的配电图纸。”
陈树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蓝图。
孙处长接过来,展开,对着路灯的光看了很久。
“这条线路……”他指着其中一段,“三年前改造的时候就设计有问题,负荷一高就热。我……我一直想改,没机会。”
他的手指沿着线路图缓缓移动,声音渐渐稳定。
“现在改,还来得及。”
夜幕完全降临时,电厂主控室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那不是爆炸的火光,是仪表盘上指示灯的微光。陈树人和孙处长并肩站在操作台前,一道道合上开关。
厂区里,工人们屏住呼吸。
“并网成功。”孙处长说,声音很轻。
远处,铁西区的街灯亮了一盏、两盏、一片。黑暗的城市里,渐渐升起光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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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梅站在厂门口,望着那片渐次亮起的灯火。
小赵从巷子里钻出来,跑到她身边。
“沈医生,王栓柱来了,说林队长那边一切顺利。”他喘着粗气,“还说,总部命令到了。”
“什么时候?”
“今夜或者明晨。”小赵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亮,“咱们快回家了。”
沈寒梅没有回答。她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忽然想起年湘西那个夜晚,林锋第一次教她用电台报。那时她按下的第一个信号,是三个字母——
hoe。
家。
年月日,下午五时三十分至晚间七时,沈阳
暮色四合时,三座工厂的灯火渐次亮起。
机床厂的广场上,三十七箱炸药完成了清点入库。刘永昌把那本账册锁进厂部保险柜,钥匙系在腰间。李振邦在办公室写下辞职报告,措辞改了又改,最后只留一句话:“本人自愿离职,听候处置。”张排长把警卫排的士兵集合在食堂,开了一锅热面汤,没人说话,呼噜呼噜地喝。
兵工厂的仓库里,李文斌仍在龙门铣床边守着。老周从办公楼带回消息:王麻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抽了半包烟,写了三页自白书,落款时手抖得厉害。两个亲信趁他写字的工夫悄悄溜了。
电厂的主控室灯火通明。陈树人和孙处长对着配电图,用红蓝铅笔标注需要改造的节点,争执了两次,达成共识三次。张大夫从后门抱来一搪瓷缸热水,两人谁也没顾上喝。
城外,东北野战军攻城部队进入最后准备阵地。炮手们校准诸元,步兵检查弹药,工兵们把炸药包绑成便于携带的束。各级指挥员最后一次核对手表——那是攻城的唯一信号。
城内,林锋站在机床厂办公楼顶。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铁西方向渐次亮起的街灯,可以听见兵工厂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哗——工人护厂队在清理杂物,给进城的部队腾路。
夜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带着郊外旷野的寒意,也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
王栓柱爬上楼顶,把一件缴获的军大衣披在林锋肩上。
“队长,沈医生说,电厂保住了。孙处长签了保护书。”
“嗯。”
“李文斌那边也说,兵工厂的炸药全拆完了,龙门铣床底下铺了三层稻草,就等解放军进城验收。”
“嗯。”
王栓柱沉默了半晌,又开口:“队长,你说……明天早上,咱们会在哪儿?”
林锋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沈阳城的万家灯火,望着那些或明或暗的窗户,望着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军车。
“在城里。”他说,“在每一条需要清的街道,每一座需要守的工厂,每一个需要抓的特务窝点。”
他顿了顿。
“在胜利的地方。”
远处,城防司令部大楼的楼顶,最后一盏探照灯熄灭了。
整座城市沉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而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等待着同一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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