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递过来。林锋摇摇头。
陈启明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司令员,你说北平什么样?”
林锋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没去过。”
陈启明笑了。
“我也没去过。”他说,“民国二十六年离开广东,就没回去过。一路往北跑,跑到武汉,跑到重庆,跑到东北。”
他顿了顿。
“现在又要往南跑了。”
林锋没有说话。
远处,扳道房的门开了,一个人影走出来,手里拎着信号灯,朝车头方向晃了晃。
汽笛响了一声,短促,低沉。
“走吧,”林锋说,“要开了。”
他们上车。
年月日,上午八时,军列进入山海关
天亮了。
车厢里有人喊了一句什么,所有人都涌向那条漏风的缝隙。
林锋没有挤过去。他站在人群后面,透过那些挤在一起的肩膀和脑袋,看着那条巴掌宽的缝外掠过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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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
长城。
灰色的砖石,蜿蜒起伏的城墙,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沉默地伫立着。风很大,从塞外吹来,把城墙上几株枯草吹得东倒西歪。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
那些从东北来的战士,那些打了三年仗、从松花江打到辽河、从辽河打到山海关的年轻人,此刻都沉默着,望着那条窄缝外的城墙。
有人低声说:“这就是长城……”
没有人回答他。
林锋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条灰龙一样的城墙一点点滑过那条窄缝,一点点消失在车厢的尽头。
一九四五年八月,他在报纸上看到过山海关的照片。那时候日本刚投降,国民党军队正忙着往关内运,报纸上说“国军精锐经山海关入关受降”。
三年过去了。
现在轮到他们入关了。
年月日,中午十二时,军列通过山海关站
车没有停。
山海关站的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个铁路工人在远处检修铁轨,看见军列经过,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林锋站在那条窄缝前,望着站台一点点向后滑去。
站台尽头竖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山海关”三个字。
车过那块牌子的时候,车厢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东北!”
所有人转过头。
喊话的是炊事班长老王。他站在车厢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铁勺,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东北……”他又喊了一声,声音低了些,像是对自己说的。
没有人笑他。
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响着,咯噔,咯噔,咯噔。
车窗外,那块写着“山海关”的牌子已经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关内的土地。
年月日,下午十五时,军列驶过冀东平原
车窗外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东北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土地,不再是那些在雪里冻得硬邦邦的田野。这里的土地颜色浅一些,村庄密一些,时不时能看见冒着炊烟的农舍和光秃秃的树木。
有人趴在缝隙边看了很久,忽然说:“这地方比东北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