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话,”旁边有人说,“再往南走更暖和。”
“你走过?”
“没走过。听说的。”
有人开始讨论南方的冬天是什么样子,有人说南方冬天比东北冷,湿冷,冻到骨子里;有人说南方冬天比东北暖和,不用穿这么厚的棉袄就能过冬。
争了几句,没争出结果。
黑狗趴在林锋脚边,耳朵竖着,不知道在听什么。
沈寒梅从后面那节车厢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炊事班烧的。”她把碗递给林锋,“趁热喝。”
林锋接过碗,烫,捧着暖和。
沈寒梅在他对面坐下。
“过山海关了?”她问。
林锋点点头。
沈寒梅望着那条漏风的缝隙。
“我还没去过关内。”她说,“最远就到过锦州。”
林锋喝了一口汤。
“北平比沈阳大。”他说,“比南京也大。”
沈寒梅看着他。
“你去过南京?”
林锋顿了顿。
“听说过。”他说。
年月日,夜二十时,军列临时停靠某站补充给养
车又停了。
这次停在了一个有站台的地方。站台上有几盏马灯,昏黄的光照着几排等着上车的战士。不知道是哪支部队的,也是往南开。
炊事班下去抬水。老王的铁勺敲在锅沿上,当当当,节奏稳得很。
林锋下了车,在站台上走了几步。
脚底下的地比东北软,土是松的。
远处有狗叫,不是黑狗那种声音,是另一种,更尖一些。
黑狗从车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东闻闻西嗅嗅。
站台尽头有人抽烟,火光一闪一闪。林锋走过去。
是陈启明。
“参谋长,”林锋说,“又睡不着?”
陈启明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司令员,”他说,“我想家了。”
林锋没有说话。
陈启明望着南边的夜空,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黑。
“民国二十七年,广州沦陷。”他说,“我那时候在武汉,收到家里的信,说爹妈都走了,妹妹跟着逃难的人往北跑,后来再也没消息。”
他顿了顿。
“十年了。”
林锋站了很久。
“会找到的。”他说。
陈启明点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
年月日,凌晨一时,军列重新启动
车又开了。
车厢里大多数人已经睡着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混在车轮的声音里,听久了也不觉得吵。
林锋没有睡。
他靠坐在车厢壁上,手里攥着那本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