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石头笑了,说,我死了,你替我给。
然后他就死了。
周大海把怀表拿起来,对着窗外的微光看了看。
九点四十五分。
他把怀表放回枕边。
闭上眼睛。
年月日,凌晨四时,北平城内
周大海又出了。
这回他一个人走。
天还黑着,胡同里没有人。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右手揣在怀里,握着那支勃朗宁手枪。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神武门到了。
天还没亮,门楼黑漆漆的,只有门洞里透出一点光。门口站着两个兵,缩着脖子,在跺脚。
周大海从旁边绕过去,绕到景山公园那边。
景山不高,但能看得很远。
他慢慢往上爬。
爬到半山腰,天开始亮了。
他停下来,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喘气。
左臂截肢之后,爬山比正常人累得多。重心不稳,右半边使劲,左半边使不上劲。爬一会儿就出一身汗。
他歇了几分钟,继续往上爬。
山顶到了。
万春亭。
他站在亭子里,往下看。
整个北平城都在脚下。
故宫就在眼前。红墙黄瓦,一片连着一片,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一座一座,清清楚楚。金水河像一条玉带,从太和门前面流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别的方向。
西边,是西山。山影重重,在晨曦里泛着青灰色。
南边,是前门、天桥、永定门。街道笔直,房子密密麻麻,炊烟袅袅。
东边,是东交民巷、东单、建国门。有高楼,有洋房,有教堂的尖顶。
北边,是地安门、鼓楼、钟楼。还有更远的,他看不见的地方——清华,北大,燕京。
他把每一处都看了很久。
然后把那块怀表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六点整。
他把怀表揣回去。
“记住了。”他低声说。
年月日,上午八时,北平城内,某处民居
周大海回到那个小院子。
六个人都在等他。
“营长,”赵大年迎上来,“怎么样?”
周大海在椅子上坐下,把那块怀表掏出来,看了一眼,揣回去。
“看清楚了。”他说。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小本子,翻开,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图。
故宫、景山、北海、中南海、天安门、前门、天坛、先农坛、永定门、东交民巷、西交民巷、鼓楼、钟楼、雍和宫、国子监、孔庙、清华、北大、燕京。
一个一个标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