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凌晨四时,北平城内,那间小院里
天还没亮。
林锋站在院子里,已经站了半个小时。
新军装昨天就下来了,灰布,挺括,领口别着红五星。他穿着那身军装,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黑狗蹲在他脚边,也没动。
周大海从屋里走出来,也穿着新军装。左袖管空荡荡的,但别得很整齐。
“司令员。”他站在林锋旁边。
林锋点点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远处,有锣鼓声隐隐传来。那是城里的人在准备,在为今天的入城式做准备。
林锋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怀表。
李石头那块。
表盘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但还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四点二十分。
他把怀表揣回去。
“周大海。”他说。
周大海看着他。
林锋转过身,看着那间小屋。屋里睡着九十七个人——天津战役后剩下的一百一十七个,除去今晚有勤务的,都在那里。
“叫他们起来。”林锋说。
年月日,凌晨四时三十分,北平城内,那间小院里
九十七个人在院子里站成方队。
天还没亮,但每个人的脸都看得清。新军装,新帽子,新绑腿。枪擦得锃亮,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林锋站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周大海站在第一排第一个,左袖管空荡荡的,但站得最直。
李文斌站在第二排中间,肩上挎着那支莫辛-纳甘,枪托上那道划痕,他知道,是顾小莺留下的。
陈启明站在第三排靠左,手里没有地图,两只手贴着裤缝,站得笔直。
小陈站在第四排边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站得很直。
还有那些从天津跟着过来的,那些从张家口撤回来的,那些从东北一路打到关内的。
九十七个人。
林锋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同志们。”他说。
没有人说话。
“今天,”林锋说,“咱们进北平城。”
他顿了顿。
“不是打仗的那种进。是进城,让老百姓看看咱们。”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走得整齐点。”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背都挺得更直了。
年月日,清晨六时,北平西直门外
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西直门的城楼照得金光闪闪。
城楼上红旗飘着。城门口人山人海。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老人,有孩子,有男的,有女的。都伸着脖子,往城外看。
城外,队伍已经排好了。
一眼望不到头。
林锋站在队伍最前面,特种作战师第一的位置。
身后,九十七个人站成两排,枪靠肩,目视前方。
再后面,是更多的队伍。步兵,炮兵,工兵,通讯兵。一个一个方队,整整齐齐,等着进城。
周大海站在林锋旁边,右肩比左肩高一点——左袖管空着,但肩膀还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