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看向棺中少年,那张与绵忆有三分相似的脸,此刻竟有些虚幻,仿佛一触即碎。
“皇上!”一名龙骧卫从废墟中捡起一物,快步呈上,“在镜台碎片中现这个!”
是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牌,正面刻着“磨镜第七房”五个古朴的篆字,背面却多了几行新刻的小字,字迹凌厉,带着一股疯狂的气息:“镜虽毁,心未死。八镜散落,终将重聚。破镜人誓——以血洗镜,以镜明心。”
落款是:“墨烬,甲申年九月。”
“墨烬?”林墨皱眉,努力回忆着墨家典籍,“墨家历代长老名录中,从未有过此人。”
镜玄子听到这个名字,浑身剧烈一颤,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墨烬……他是墨家百年来最大的禁忌,也是……‘破镜人’真正的创立者,是贫道的师祖。”
众人皆惊。
“师祖?”绵忻盯住他,目光锐利如刀。
“是。”镜玄子喘息着,声音颤,“康熙三年,师祖墨烬时年八十,已是磨镜人公认的领袖。可他却突然宣称,自己参透了镜台的终极之秘。他说,镜子映出的不是幻境,而是‘另一种可能的真实’;他说,若能集齐八镜,开启镜台,便可窥见天道,重塑乾坤,让逝去的亲人归来,让覆灭的王朝重现。”
老道的眼神愈空洞,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的疯言疯语,spit了墨家。支持他的,成了‘破镜人’;反对他的,便是如今的‘磨镜人’。康熙三十八年,师祖携三面镜子,率十七名破镜人高手潜入泰山,试图强行开启镜台。结果……”
“结果如何?”绵忻追问。
“镜台反噬。”镜玄子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当时在场的十七人,瞬间全部疯癫。有人自戳双目,有人以头撞镜,有人狂笑不止,最终力竭而亡。而师祖墨烬……当场化作一滩血水,渗入镜台基座,尸骨无存,只留下这枚铜牌。”
他看向那枚铜牌,眼中满是绝望:“从那以后,墨家便将泰山镜台列为禁地。可师祖临死前的狂言,却像一道诅咒,在破镜人中流传了三百年——‘镜虽毁,心未死。八镜散落,终将重聚。’”
绵忻握紧铜牌,冰冷的触感让他心神一凛。所以,即便今日毁了镜台,只要镜子的碎片还在,只要人心的执念不消,这场灾祸,便永远不会终结。
“镜玄子,”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逼人的威压,“你究竟是谁的人?磨镜人?破镜人?还是……你只是被执念操控的棋子?”
镜玄子沉默良久,忽然惨然一笑,笑声凄厉:“贫道……是罪人。贫道本是磨镜人长老,三十年前受命监视破镜人的动向。可日子久了,贫道却渐渐被他们的理念蛊惑。他们说的对,镜子封存了三百年,害的人还不够多吗?与其让它继续散落世间,引诱人心,不如集齐开启,一次性了结所有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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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勾结墨雨,绑架太子,用朕的儿子做祭品?”林墨厉声喝问,手臂的剧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贫道从未想过伤害太子!”镜玄子激动地挣扎起来,牵动伤口,咳出一大口鲜血,“朱慈烺的执念在镜中苦守三百年,早已成了镜患的根源。太子是唯一能与他血脉共鸣之人。贫道原计划,是以太子的三滴指尖血为引,温和开启镜台,消解镜中积攒的怨念,让朱慈烺的执念得以解脱。可墨雨她……她私下篡改了阵法!”
他老泪纵横,悔恨不已:“她骗了贫道!她说只需三滴血,实则是要引太子全身精血,献祭镜台,助朱慈烺重塑肉身!等贫道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幸亏、幸亏摄政王及时毁镜……”
绵忻看着这垂死的老道,心中五味杂陈。是痴是妄?是善是恶?或许在镜子的蛊惑下,早已分不清界限。
“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有误。”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
军士将镜玄子拖走。溶洞内重归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声响,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辰时初,天色微明。
泰山脚下临时扎起的营帐内,药香弥漫。弈志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孩子的眼神初时茫然,随即猛地坐起身,不顾太医的阻拦,急切地喊道:“镜子里的哥哥!那个哥哥呢?!”
“志儿!”守在榻边的绵忻急忙按住他,柔声安慰,“没事了,都结束了。那个哥哥……他回家了,以后再也不会被困在镜子里了。”
弈志愣愣地看着父亲,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袖,眼中蓄满了泪水:“真的吗?他不会再哭了吗?我听见他哭得好伤心……”
绵忻心中一痛,将儿子紧紧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真的。他回家了,再也不会哭了。”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乌雅掀帘而入,脸色凝重得可怕:“皇上,京城六百里加急密信。”
绵忻将弈志交给太医,起身走出营帐。晨曦微露,寒风刺骨,乌雅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递到他手中,低声道:“张若澄大人急报:昨日深夜,京中三处地点同时起火——潭柘寺藏经阁、白云观三清殿,甚至……太庙偏殿。”
“太庙?!”绵忻的脸色骤然一变,太庙乃供奉列祖列宗之地,岂容有失!
“所幸现及时,火势未蔓延,并未损伤宗庙神器。”乌雅连忙补充,“但纵火者在每处火场,都留下了同样的标记。”她展开一张纸,上面拓着一个清晰的裂镜图案,图案两侧写着八个狰狞的大字:“镜毁人未亡,八镜终归位”。
“还有,”乌雅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颤抖,“刑部大牢来报,昨夜子时,关押镜玄子的牢房外,值守狱卒全部昏迷,牢门大开。镜玄子……不见了。”
绵忻握紧密信,指节泛白。镜玄子重伤垂死,连起身都困难,如何能逃脱?除非……有人劫狱!
“现场可留有痕迹?”
“留了一面镜子。”乌雅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面普通的青铜小镜,镜面以鲜血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泰山之始,京城之终。八月十五,镜月同辉。”
八月十五?今日是十月十一,离明年中秋,尚有十个月。这不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皇上,”林墨拄着临时削成的木杖走来,臂上的夹板已重新固定,“臣弟以为,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