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忻看向他,眼神沉沉。
“墨烬的铜牌说‘八镜散落,终将重聚’。”林墨分析道,“如今我们已知八镜下落: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四面已毁,混沌镜在臣弟处,凤凰镜在皇兄处。还有最后两面——开阳、摇光,至今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若破镜人真有余党,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剩余的两面镜子。而明年中秋‘镜月同辉’之时,或许就是他们再次开启镜台,掀起乱世之日。”
绵忻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渊:“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所有镜子的碎片,彻底了结此事。”
“还有一事,”乌雅迟疑着开口,“张若澄大人在信中提及,潭柘寺起火前,有值夜僧侣看见一白衣女子在藏经阁附近徘徊,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绵忻挑眉。
“是。”乌雅点头,“那僧侣说,女子身形飘忽,行走无声,不似常人。且大火扑灭后,在灰烬中现了这个——”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金锁。
金锁巴掌大小,锁面刻着“长命百岁”的字样,背面却刻着一面完整的镜子,镜中映着一轮圆月。金锁的成色很新,显然是近年打造的。
“查!”绵忻的声音冷冽如冰,“立刻彻查京城所有金铺,近三年来,有谁打造过这样的金锁。同时,调取太医院与顺天府的档案,查近三年京中所有新生婴孩的记录,尤其是那些有先天不足、或是出生后不久便夭折的婴孩!”
他心中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金锁,这婴儿,或许藏着比镜台更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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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大队人马启程回京。
弈志被安置在铺着厚厚锦褥的马车内,太医随行照料。孩子的精神仍有些萎靡,却已能小口进食,只是不时会望向车窗外,小声询问:“皇阿玛,那个哥哥真的回家了吗?”
绵忻每次都耐心点头:“回家了。”
但他心中那根刺,却越扎越深。崇祯遗诏说镜子只是映照人心,那朱慈烺三百年的执念是真是假?棺中那具不朽的尸身,又该如何解释?
队伍行至泰安府郊,暂歇休整。林墨拄着木杖,走到绵忻身旁,并肩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皇兄还在想遗诏之事?”
绵忻颔,语气复杂:“崇祯说,一切皆是人心妄念。可我们亲眼所见——镜台光、红光裹人、棺椁自开。若这些都是幻象,为何你我,还有在场的所有龙骧卫,都看得一清二楚?”
“或许,”林墨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当我们所有人都相信镜子有神力时,它便真的有了神力。”
这个推论,让绵忻背脊凉。如果真是如此,那破镜人坚持要集齐八镜,开启镜台,或许不是疯狂,而是……他们在试图创造一个“众人皆信”的真实。
“皇兄,”林墨忽然压低声音,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一事,臣弟不敢在旁人面前提及。”
“讲。”
“昨日臣弟以玉衡镜砸向镜台时,在镜子破碎的刹那,强光闪过的瞬间……臣弟看到了些东西。”林墨的声音颤,“臣弟看到了一座城,那座城高耸入云,街上跑着不用马拉的铁车,人们穿着古怪的短衣,行色匆匆。然后,臣弟看到了一个人。”
“谁?”绵忻追问。
“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与那座城格格不入的青色长衫,站在街口,回头看了臣弟一眼。”林墨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的脸……与棺中那个朱慈烺,有七分相似。”
绵忻的呼吸骤然一窒。
“臣弟想,或许崇祯遗诏,只说对了一半。”林墨望向远山,眼中满是迷茫,“镜子映照的不止是人心执念,还有……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东西。比如,师祖墨烬所说的,‘另一种可能的真实’。”
这个想法太过惊人,绵忻一时竟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官道前方飞驰而来,马上骑士是粘杆处的探子,他翻身下马,踉跄着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惊慌:“皇上!京城……京城又出事了!”
“说!”绵忻厉声喝道。
“今晨,西直门外三里处的乱葬岗,现七具尸体!”探子急声道,“死者皆着黑衣,胸前绣着裂镜纹,是破镜人!尸身无任何外伤,但面目扭曲,七窍流血,仿佛死前见到了极其恐怖的事物。每具尸体手中,都握着一面碎镜,碎片拼起来……是开阳镜!”
开阳镜!北斗第六星!
“镜片上可有字迹?”
“有!”探子呈上一块白布,上面拓着镜片上的血字:“开阳已碎,摇光将现。八月十五,镜月同圆。届时,当有‘镜婴’降世,承八镜之念,开新镜之天。”
镜婴?!
绵忻猛然想起乌雅所说的金锁与婴儿。难道破镜人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甚至……培养一个特殊的婴儿?一个能“承八镜之念”的容器?
“还有!”探子的声音愈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七具尸体旁,有人用血画了一面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月亮,而是……一个婴孩的脸。而那婴孩的眉眼,据在场的老狱卒辨认,像极了、像极了……”
“像谁?”绵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探子伏地,不敢抬头:“像……像康熙爷年幼时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