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来,他靠着信息差和奇袭,虽然屡屡得手,但史思明显然已经吸取了安守忠和崔干佑的教训,不仅没有溃乱,反而在这种逆境下还能组织起如此有序的撤退。
若是一味死追,对方那严整的断后方阵就是块硬骨头,自家兵力本就不占优,硬啃下去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传令各部!”孙廷萧收枪回马,高声喝道,“穷寇莫追!稳住阵脚,不必全力追击!保持距离监视即可!”
随着号角声变,原本嗷嗷叫着要冲杀的官军攻势一缓,开始就地结阵,与缓缓后撤的叛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史思明此刻已亲自策马来到了断后的最前线。
他身披重甲,在亲兵的重重护卫下,目光阴冷地注视着对面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身影。
他就地立在那儿,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手下士卒主帅未退,谁敢先逃!
两军阵前,风沙渐起。
孙廷萧遥遥望着那个在盾阵后若隐若现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从得胜钩上取下那张硬弓,搭上一支狼牙箭,屏气凝神,双臂猛地一较劲,将那张强弓拉如满月。
“崩——”
弓弦震颤之声清脆悦耳。那支利箭如流星赶月,划破长空,直奔史思明面门而去。
“护驾!”
史思明身边的亲兵反应极快,数面盾牌瞬间举起,在他身前筑起了一道铜墙。
“笃!”
一声闷响,那支带着孙廷萧十足力道的狼牙箭,狠狠地扎在了一面铁盾之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史思明看着那支近在咫尺的利箭,虽未伤及分毫,但那股子寒意却是直透心底。
他咬着牙,隔着百来步的距离,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保持着射箭姿势的男人,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他知道,今日这一仗,又是孙廷萧赢了。
在这平原之上,自己坐拥优势兵力,却还是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甚至还差点被咬下一块肉来。
如今这局面,自己这边是奈何不得孙廷萧了,唯一的变数,全看邺城那边安禄山能否破城了。
“撤!”
史思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孙廷萧,拨转马头,护着大军向西南方向缓缓退去。
孙廷萧并未再射第二箭,只是静静地立在马上,目送着那支依旧保持着严整阵型的叛军大军,如同一条受伤却依然危险的毒蛇,慢慢消失在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
“西南……”他低声自语,“那是去邺城的方向。看来,最后的决战,还是要在那座城下见分晓。”
这一天一夜的转战,可谓是惊心动魄。如今两军重新合流,看着那熟悉的大旗和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孙廷萧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哎呀呀!俺老程还以为领头的不见了一日,是带着漂亮嫂子们钻进太行山里当山大王快活去了,却把俺弟兄们扔在这儿喝西北风呢!”
程咬金那个大嗓门隔着老远就嚷嚷开了,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凑过来,那张大脸上满是戏谑,却也藏不住眼底的那份喜色。
孙廷萧笑着虚锤他一拳“就你话多!今日我不回来,怕是你又得贩私盐去了。”
众人一阵哄笑,那股子战后的肃杀气氛顿时淡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道杏黄衣甲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来。张宁薇来到孙廷萧马前,以部将之礼,单膝重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微颤
“末将张宁薇,幸得……再见将军!”
那一句“幸得再见”,包含了多少担忧与挂念,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那一双美目抬起,定定地看着孙廷萧,眼波流转间,尽是无限的柔情与依恋,仿佛要把这人刻进骨子里。
孙廷萧心头一软,翻身下马,当着三军将士的面,毫不避讳地伸出双手,将这位黄天教圣女稳稳扶起。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冰凉的甲片传递过来,让张宁薇身子微微一颤。
“做得好。”他低声说了一句,眼神交汇间,胜过千言万语。
随即,他转过身,面向全军,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如钟
“兄弟们!这次咱们能在那邯郸故城,兵不血刃地拿下那五千守军,全靠大家的奋勇!那些弟兄,多是被叛军裹挟附逆的良善之辈,如今既已真心投诚,随我杀敌,便是我骁骑军的生死袍泽!自今日起,全军上下,当一视同仁,不得有半分歧视!”
此言一出,那些刚被收编的邯郸降卒,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跪地高呼“愿为将军效死”。
孙廷萧目光扫过秦琼、尉迟恭等人,最后落回张宁薇身上,朗声道“圣女及各位将军牵制数倍之敌,这才有了今日胜势!此乃大功一件,本帅记下了!”
他顿了顿,神色骤然变得凝重,遥指南方
“但!此时此刻,邺城尚在安贼的疯狂围攻之下!咱们的袍泽还在那里流血拼命!战事未了,还不是庆功的时候!”
“传我将令!全军原地休整片刻,饮水喂马!留五百人打扫战场!其余人马,半个时辰后,随我全回援邺城!咱们去给安禄山送份更大的礼!”
“得令!”
万余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那股子刚刚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杀气,再次凝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力量,剑指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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