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安禄山开口,史思明便断然否定,那张阴鸷的脸上满是对此策的不屑与警惕,“严先生,你是读书人,不懂那些狼子野心。咱们常年镇守边陲,跟那帮家伙打了半辈子交道,还能不了解吗?”
他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如今咱们势大时尚且还能压得住,若是真放他们进了长城,你以为他们会乖乖帮咱们打官军?哼!只怕到时候他们第一个抢的,就是咱们的地盘!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河北,转眼就成了他们的牧场!”
说到此处,史思明转向安禄山,郑重抱拳“节帅!此事万万不可!不仅不能求援,反而要严令幽州留守方面,尤其是榆关吴三桂,务必把守好各个关口!绝不能放进一兵一卒!”
安禄山听罢,沉吟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众人不再插嘴,史思明将众将引至巨大的沙盘前,手中长杆一指,并未指向邺城。
“诸位请看……如今我们可等官军出动,然后……”
安禄山与众将围拢过来,目光随着那长杆的移动而闪烁。
与此同时,邺城方面。
这两日的喘息之机,对于早已疲惫不堪的守军来说,珍贵得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城墙上的缺口已被填补,伤兵得到了救治,那口一直吊着的“死战”之气,虽然松了一些,却并未散去,反而沉淀成了一种更为坚韧的沉默。
双方进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对峙状态。
两军据点相隔不过十余里,甚至能隐约看见对方营寨升起的袅袅炊烟。
但这短短的十里荒野,却成了生人勿进的禁区。
除了偶尔几支精锐斥候小队在荒草间爆短暂而激烈的厮杀外,大军主力竟都像是入定的老僧,按兵不动。
孙廷萧站在城头,望着北方叛军大营上空那隐约可见的尘土飞扬,眉头微皱。
叛军有调动,这是肯定的。
那种大规模的人马喧嚣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顺着风传过来。
“安禄山在搞什么鬼?”
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按照他对那胡儿的了解,这种时候要么是拼死一搏,要么是果断撤退,绝不该是这种温吞水的架势。
然而,还没等邺城方面对叛军的异常做出反应,四月十八,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与号角声,从南方的地平线上滚滚而来,彻底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那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当先一面巨大的“岳”字帅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正气。
其后,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背嵬军重骑、踏白军游奕,以及那一望无际的步卒方阵。
岳家军主力,终于到了。
而在东南方向,徐世绩的大军也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带着冲天的烟尘,浩浩荡荡地逼近。
两路援军主力,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邺城城头之上,原本还警惕注视着北方的守军们,此刻爆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声音穿云裂石,甚至让北面十里外的叛军大营都为之震动。
孙廷萧看着那两面逐渐逼近的帅旗,紧皱的眉头并未舒展,反而锁得更紧了。
此时的邺城,已然成了一座巨大的军营。
兵力盘点下来,岳飞部主力两万加上先期抵达的背嵬重骑、步兵等,合计两万七千精锐;徐世绩亲率的主力与祖逖、李愬带来的前军汇合,足有五万之众;再加上孙廷萧原本掌控的骁骑军、黄天教新军与地方守备军约四万人马。
这十一万七千大军,在兵力上已与叛军主营那十万出头的兵马旗鼓相当。
若是算上塘报里提到的即将出太行山、如同神兵天降般的赵充国军郭子仪部,无论是将叛军彻底合围在邯郸一代来个“瓮中捉鳖”,还是先挥师北上收复常山平原截断其后路,手中的牌面都已经是富裕得不能再富裕了。
现在的档口,无疑是最佳的决战时机。
十几万大军聚集在邺城周边,每日人吃马嚼那是个天文数字。
很快,补给就会成为压垮官军的一根稻草。
毕竟朝廷为了这场仗,几乎已经把各地府库抽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负担得起向河北方向的大规模调兵与粮草输送。
反观叛军,他们一路南下烧杀抢掠,以战养战,再加上安禄山在幽州经营多年攒下的老底,兵多反而没有太大的后勤压力。
拖得越久,官军的补给线就越脆弱,而被动挨打的风险就越大,下一步行动的军议立刻就开始了,邺城衙署的大堂内,气氛焦灼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孙廷萧甚至来不及和刚刚下马、还没来得及卸甲的岳飞、徐世绩多作寒暄,便一脸肃然地将那张已经被画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铺在了桌案上。
“两位监军,如今我军兵力已足,士气正盛!叛军立足未稳,且后路即将被郭子仪将军切断,正是其军心最动摇之时!”
孙廷萧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地图上叛军大营的位置,声音急切,“此时出击,无论是由岳将军、徐将军正面强攻,我率骑兵侧翼穿插;还是分兵北上截断其粮道,都可一战定乾坤!若是再拖延下去,一旦叛军稳住阵脚,或者咱们的粮草接济不上,这大好局面可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