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锋般直刺王、李二人“二位将军也是爹生娘养的,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这孩子家人都死在你们”王师“手里,这就是朝廷派你们来平叛的所作所为?此事不仅何成无罪,反而是贵军应当严整军纪,严惩凶手!否则尚未开战便先失民心,这仗还如何打?这邺城还如何守?”
“少废话!”李从吉恼羞成怒,手中马鞭一指,“这世道,手里有刀才是道理!你那套假仁假义留着去阴曹地府说吧!来人,把那几个杀人的反贼给我拿下!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的仇士良亲兵们纷纷拔刀向前逼近,一场血腥的火并已在弦上,一触即。
眼看双方即将短兵相接,何成猛地推开身边的兄弟,大步跨出人群。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慢着!”
何成这一声暴喝,声如洪钟,竟震得在场众人一愣。
他昂挺胸,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杀气腾腾的官军,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为了他准备拼命的兄弟和百姓,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护着小女孩的张宁薇。
“一人做事一人当!”何成大声吼道,“这事儿是我何成干的,刀是我落的,人是我杀的!跟圣女无关,跟我手下这帮兄弟更无关!如今大敌当前,咱们官军绝不能自己内讧,让安贼看了笑话!那几个兵痞的命,我何成赔给你们!”
王文德一听这话,心里那块石头倒是落了地。
他虽然嚣张,但也知道真要跟这里的兵士民众火并起来,自己这点人恐怕不够塞牙缝的。
如今有个台阶下,他自然乐得就坡下驴。
“好!算你小子是个识相的英雄汉子!”王文德假惺惺地赞了一句,脸上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既然你愿意一命抵一命,那本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你当场自裁,这事儿就算了了,本将绝不再追究其他人!”
何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面向张宁薇,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统领!俺何成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这辈子能跟着您,跟着孙将军打叛贼,俺值了!给圣女添麻烦了,俺这就去陪那对冤死的老人家!”
说完,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一闪,便向着自己的脖颈狠狠抹去。
“何成!不要!”张宁薇惊呼一声,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只听“嗖”的一声锐响,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击中了何成手中的刀柄。
“砰!”
巨大的力道震得何成虎口麻,手中的佩刀脱手飞出,在空中打了个旋儿,重重插在几步开外的泥土里,尾音还在嗡嗡作响。
何成吃了一惊,捂着麻的手腕,茫然地抬起头。众人也纷纷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百步开外,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傲然而立,马上之人正是孙廷萧。
他手中的那张强弓还未收起,弓弦仍在微微震颤。
他一身玄色铁甲,身后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
孙廷萧缓缓收弓,翻身下马。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强大气场。
他将马缰随手扔给身后的亲卫,独自一人迈步向场中走去。
所过之处,原本拥挤喧哗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黄巾军士兵们眼中满是敬畏,百姓们脸上露出了期盼,大家自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想看看这位保卫邺城的英雄,究竟会如何处理这桩足以引爆全城的血案。
孙廷萧走到近前,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张宁薇身边时,眼神与她短暂交汇。
那一眼中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笃定,仿佛在无声地说没事,有我在。
张宁薇原本紧绷的心弦,在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松了下来。
孙廷萧径直走到何成面前。这个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汉子,此刻在主帅那如刀锋般的目光下,竟有些局促不安。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在死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孙廷萧一个不留情面的巴掌,打得何成一个踉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何成捂着脸,眼中满是愕然与委屈“将军,我……”
“闭嘴!”孙廷萧厉声喝断了他,“这刀是给你们杀贼的!遇事不思据理力争、留着命保家卫国,倒是学会用自尽这种懦夫行径来平事了?!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吗?你换到了几个叛贼的脑袋就想死?!”
何成被骂得哑口无言,羞愧地叹了口气,扭过脸去不再言语。
然而下一刻,一双有力的大手却扶住了他的双臂。
孙廷萧脸上的厉色稍缓,亲自将这个跪在地上的汉子扶了起来,又伸手替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得就像是在对待自家兄弟。
这一扶一拍,让何成那颗刚刚冷下去的心瞬间滚烫起来,眼眶也不争气地红了。
孙廷萧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抬起头,目射精光直直看向对面还骑在马上的王文德与李从吉。
他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事情的大概,孙某来之前已经有人通报过了。仇公公何时到啊?”
李从吉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廷萧,虽然心里有些憷,但仗着背后有监军撑腰,还是强作镇定地冷笑道“大人马上就到。怎么?骁骑将军一来就护着这帮杀人凶手,莫非是不想秉公处置,要放了这些黄天教反贼,让我手下那几个兵士白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