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祖父母,那对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老夫妇,为了护住孙女,拼死反抗,却被那几个红了眼的恶兵当场活活打死,鲜血溅了一地,染红了那破旧的门槛。
这惨绝人寰的一幕瞬间点燃了周围百姓压抑已久的怒火。
正在附近巡街的几名衙役闻讯赶来,试图拿人,却反被那几个兵痞仗着人多势众,持刀拒捕,甚至叫嚣着要连衙役一起砍。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之际,一队正好路过的黄巾军巡逻兵见状,心中的义愤再也压制不住。
领头的小队长何成二话不说,拔刀便上,身后几名弟兄紧随其后,手起刀落,当场将那两个带头行凶的恶兵砍翻在地,血溅五步。
这一杀,如同捅了马蜂窝。
事情瞬间闹大,仇士良部驻扎在附近的军官闻讯,立刻带着人马围了上来。
原本只是几个兵痞的恶行,瞬间演变成了两军对垒。事地所在的南城校场,很快便被围得水泄不通。
仇士良手下的两员偏将,王文德与李从吉,领着两千多号衣甲不整却杀气腾腾的“官军”,将校场团团围住。
这两人平日里就是仇士良身边的恶犬,此刻更是气焰嚣张,指着那几个动手的黄巾军士兵破口大骂
“反了!反了!你们这帮黄巾贼寇,本就是朝廷招安的流寇叛逆,如今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当街砍杀前来支援的朝廷命官!这是谋反!这是要造反!”
王文德骑在马上,挥舞着马鞭,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唾沫横飞地吼道“把这几个杀人的反贼交出来!必须当场处斩,以儆效尤!否则,今日便踏平你们这贼窝!”
而另一边,闻讯赶来的黄巾军士兵和周围愤怒的百姓也是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将整个校场挤得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百姓们高举着拳头,高喊着“杀人偿命”、“严惩兵贼”,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陈丕成因为驻地离得近,第一时间便带着五百新军赶到了现场。
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小将,虽然在战场上初露锋芒,但毕竟年纪尚轻,面对这群情激奋、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场面,一时间也有点压不住阵脚,额头上急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张宁薇一身戎装,带着几十名亲卫疾驰而来。
她勒马而立,清丽的面容上一片冰霜,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透着凛冽的杀气。
陈丕成见主心骨来了,连忙迎上去。
那名动手的小队长何成,此时满脸血污,却昂挺胸地走上前,单膝跪地,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梗着脖子说道“统领!那两个畜生打杀老人,还要奸淫幼女,俺若是不出手,还算什么男人!俺愿意抵命,但绝不能让那家小妹子遭了毒手!”
张宁薇听罢,脸色愈阴沉。她转过身,冷冷地看向对面马上那趾高气扬的二人。
然而,王文德和李从吉却根本没把这位“圣女”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个靠着装神弄鬼忽悠乱民起家的女人罢了。
“哟,这不是那个什么”圣女“吗?”李从吉怪笑一声,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张宁薇身上打量着,充满了轻佻与不屑,“怎么?想给你手下的反贼求情?告诉你,没门!今天这几个人头,本将军是要定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把人交出来,再到仇大人那儿自罚三杯赔罪!”
李从吉那句轻佻的辱没之言一出,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放肆!竟敢辱没圣女!”
“这帮畜生!跟他们拼了!”
周围的数千黄巾军士兵瞬间红了眼,手中的兵器纷纷出鞘,出一片令人心悸的寒光。
百姓们更是群情激奋,不少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就要往前冲。
在这片土地上,张宁薇不仅仅是黄天教的“圣女”,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岂容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如此亵渎?
“住手!都退下!”
张宁薇厉喝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深知此刻若是真的动起手来,那就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孙将军苦心经营的局面将毁于一旦。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驱马向前几步,将身后那如潮水般的愤怒人群挡在身后。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二位将军,何成杀人虽有过激之处,但事出有因。那两名恶兵残杀百姓、奸淫幼女,按大汉律例也是死罪。此事应当交由军法处公正审理,岂能私设公堂,喊打喊杀?”
“公正审理?哈哈哈哈!”王文德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在这南城,仇大人的话就是律法!事情已经捅到仇大人那儿去了,他老人家马上就到!到时候,不仅这几个反贼要杀头示众,就连你这个管教不严的”圣女“,也得去大人帐前跪着请罪!”
就在此时,几名好心的百姓搀扶着那个险些受辱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姑娘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原本应是天真烂漫的时候,此刻却衣衫褴褛,头散乱,那双大眼睛里早已没了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空洞。
她的爹娘早在安禄山叛军南下时便惨死了,唯一的依靠爷爷奶奶刚才又为了护她而惨死在这帮“官军”的乱棍之下。
在这乱世之中,她已是举目无亲,就连最后一点清白也险些被这帮禽兽夺去。
那副失魂落魄、凄婉无助的模样,让人看了心都要碎了。
张宁薇心中一痛,翻身下马,快步走过去将小姑娘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瑟瑟抖的小身子,柔声安抚着。
感受着怀中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张宁薇眼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