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某个寒风初起的早晨,燕丹“任性”了那么一下下。
他将嬴政今早特意嘱咐他加上的那件银鼠皮里子的短袄,留在了马车上,只穿着一身寻常的细葛深衣,外面罩了件并不厚实的夹棉外袍,便钻进了热浪蒸腾的工坊。
待他与墨笙、公输大敲定了几处新模具的修改细节,带着满脑子的数据与一身的燥热走出工坊时,天色已近昏暗,北风陡然加大,卷着沙砾和枯叶,劈头盖脸地打来。
那瞬间的温差,让刚从“蒸笼”里出来的燕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暗道不妙,赶紧小跑着冲上马车,裹紧了放在车里的裘氅,然而,寒意似乎已顺着毛孔,钻了进去。
当晚回到咸阳宫,与嬴政一同用膳时,燕丹便觉得喉咙有些痒,忍不住清了几下嗓子。
“怎么了?”嬴政放下银箸,抬眼看他。
“没事,”燕丹摇摇头,夹了一筷子炙肉,“可能下午在工坊说话多了,嗓子有点干。喝点热汤就好了。”他故作轻松,心里却有点打鼓。
嬴政看了他两秒,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宫人将燕丹面前那盏已微凉的羹汤换成了滚烫的。
燕丹捧着热汤,小口啜饮,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似乎舒服了些。
他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甚至还在饭后,兴致勃勃地跟嬴政讲起工坊里新现的一种能提高铁水流动性的矿渣配比。
然而,身体的抗议并未因他的忽视而停止。
半夜,燕丹在睡梦中被一阵剧烈的呛咳惊醒,咳得撕心裂肺,胸口闷,眼泪都飙了出来。
“咳、咳咳咳——!”
身侧的嬴政几乎在他咳嗽第一声时就醒了,黑暗中迅坐起,伸手扶住他因咳嗽而剧烈起伏的肩膀,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与明显的紧张:“丹?”
“没、咳咳……没事……”燕丹一边咳,一边艰难地摆手,摸索着想找水喝。
嬴政已先一步下床,点亮了床头的铜灯,又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温水回来,一手扶着他,一手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温水润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咳嗽稍稍平息了些,但喉咙的肿痛和鼻塞的感觉却清晰起来。
燕丹靠在嬴政怀里,呼吸还有些急促,只觉得头也有些昏沉。
“着凉了?”嬴政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触感微热,但还不算烫。
他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语气沉了下去,“下午在工坊,是不是没穿够?”
“穿、穿够了……”燕丹底气不足地小声辩解,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试图躲避那审视的目光,“就是出来的时候……吹了点风。真的没事,咳……睡一觉,多喝热水就好了。”
嬴政没接话,只是将他又往怀里拢了拢,拉高锦被,将他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一只手在他后背缓缓地、有节奏地轻拍着,带着安抚的意味。
“睡吧。”嬴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不出情绪。
燕丹在他熟悉的怀抱和规律的轻拍中,困意重新袭来,咳嗽也暂时止住了,便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时而被喉咙的干痒刺醒,时而又觉得身上一阵阵冷。
第二天清晨,燕丹是在一阵无法抑制的喷嚏和鼻涕横流中醒来的。
“阿嚏!阿——嚏!”他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震得脑仁嗡嗡作响,眼泪鼻涕一齐涌出,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