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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骨瓷灯(第1页)

小雪这天,甘田镇飘起了细碎的雪粒,落在老槐树上,像给透明的叶影镶了层银边。镇东头的杂货铺突然来了个外乡人,背着个黑布包袱,包袱里露出只骨瓷灯的灯盏,白瓷上描着细密的金线,像极了他们影子边缘的金边。

“这灯能照出人心底的念想。”外乡人穿着件洗得白的棉袍,袖口沾着黑泥,说话时总往老槐树的方向瞟,“二十文一个,买回去给孩子当个玩意儿。”

最先买灯的是李寡妇的小儿子小石头,他举着骨瓷灯在院里跑,灯光透过灯罩,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是他早逝的爹,正笑着往他手里塞糖葫芦。小石头高兴得直拍手,却没现,灯盏里的灯油正在慢慢变黑,像掺了墨。

当天夜里,小石头突然起高烧,嘴里反复喊着“爹别拉我”。李寡妇掀开他的被子,现孩子的胳膊上缠着圈金线,线的另一端连着那盏骨瓷灯,灯盏里的影子正死死拽着小石头的影子,影子的指甲泛着青黑,像要把他拖进灯里。

“是‘牵魂灯’!”毛小方赶到时,骨瓷灯的灯芯已经变成了墨绿色,他用桃木剑挑开金线,线身立刻渗出黑血,“这灯盏是用枉死者的指骨磨的,灯油混了尸油,照出的不是念想,是勾魂的饵!”

阿秀的铜镜照向灯盏,镜面里映出外乡人的真面目——他的脖子上缠着圈银灰色的线,线的另一端钻进老槐树的树洞,树洞里飘出的白气正往灯盏里钻,是守井人老鬼没被烧尽的残魂!

“他被老鬼的余魂附身了!”阿秀的声音颤,镜面突然裂开,“老鬼想借骨瓷灯收集镇民的影子,用无数个念想养出‘念煞’,比羁绊咒更狠!”

达初的狐火瞬间窜起,他冲到杂货铺时,外乡人正往骨瓷灯里塞着什么——是镇上孩子们的头,每根头都缠着细小的金线,线的末端连着个小小的影子,在灯油里挣扎。

“你以为用念想就能骗得了人?”达初的狐火化作利爪,撕开外乡人的棉袍,他的后背赫然印着个槐叶形的血印,血印里的老鬼残魂正狰狞地笑,“小石头爹的影子是你用怨气捏的!根本不是真的!”

外乡人突然怪笑起来,手里的骨瓷灯“哐当”落地,摔成了碎片。碎片里涌出无数个模糊的影子,都是镇上人的念想:王木匠想再见去世的娘,张屠户念着早逝的妹妹,连阿秀的铜镜里,都映出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是她夭折的姐姐,正举着半块麦芽糖对她笑。

“别碰它们!”毛小方的桃木剑在地上划出金光,将影子圈在里面,“这些念想里裹着老鬼的怨气,碰了就会被拖进‘念狱’,永远困在自己的念想里!”

小海刚要往金光里撒糯米,就被个影子拽住了手腕——是他小时候养的黄狗,当年被野狗咬伤,是毛小方亲手埋的。黄狗的影子摇着尾巴,往他手里塞着块狗饼干,正是当年它最爱吃的那种。

“大黄……”小海的眼圈瞬间红了,指尖刚要碰到饼干,就被达初拽了回来,“别傻了!它眼睛里有黑线!”

黄狗的影子突然咧开嘴,露出尖利的牙,眼睛里的黑线像虫子似的蠕动。小海这才惊醒,反手甩出张黄符,符纸贴在影子上,出“滋”的响声,影子在火光中扭曲,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怨气。

阿秀的姐姐影子举着麦芽糖,往她嘴边送。阿秀握着铜镜的手微微抖,镜光里突然闪过姐姐去世前的画面:小姑娘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阿秀要好好活着”,根本没有什么麦芽糖。

“你不是我姐姐!”阿秀的镜光猛地射向影子,“她才不会逼我做不愿意的事!”

影子出刺耳的尖叫,化作黑烟往老槐树的方向飘。毛小方的桃木剑立刻追上去,剑穗上的铜钱缠住黑烟,金光里浮出老鬼的脸,他的眼睛里淌着黑泪:“我只是想让他们再见见念想的人……有错吗?”

“念想是用来记着的,不是用来困住的!”毛小方的剑锋抵住老鬼的残魂,“王木匠的娘希望他好好做家具,张屠户的妹妹盼着他娶个好媳妇,你用怨气扭曲念想,是在糟践他们的牵挂!”

老槐树上的透明叶影突然剧烈晃动,叶片上的金边化作无数道金线,往影子们身上缠。被金线碰到的影子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的善意:王木匠娘的影子摸了摸他的头,张屠户妹妹的影子往他手里塞了朵小野花,连小海的黄狗影子,都摇着尾巴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慢慢消散。

“原来……是我错了……”老鬼的残魂在金光里渐渐透明,最后化作片槐叶影,飘向老槐树顶,与透明的叶影融为一体,“念想该是暖的……”

雪停时,骨瓷灯的碎片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小石头的烧退了,醒来时说梦见爹摸着他的头,说“要好好听娘的话”。王木匠在自己做的衣柜里,现了块绣着槐花的帕子,是他娘当年的手艺,不知何时被塞进了抽屉。

达初靠在老槐树下,看着小海给黄狗的坟头添土,尾巴尖轻轻扫过地上的雪。“你说,老鬼这次是真的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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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从怀里掏出块狗饼干,放在坟前:“不管走没走,他总算知道念想该是什么样了。”

阿秀的铜镜里,老槐树顶的叶影边缘,多了圈淡淡的银边,像沾了雪的光。她突然笑着说:“你们看,它在对我们笑呢。”

毛小方望着三个徒弟的背影,雪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糖霜。小海在给黄狗的坟头插松枝,达初在旁边帮他挡着风,阿秀举着铜镜,把他们的影子照得格外清晰,影子边缘的金边在雪地里闪着暖光。

他知道,老鬼的余魂或许永远不会彻底消散,就像镇上人的念想,总会在某个雪夜悄悄冒出来。但只要他们还记着,念想里的暖比怨多,牵挂里的光比暗亮,这些念想就永远成不了邪祟的养料。

就像此刻老槐树上的叶影,落了雪,沾了霜,却依旧朝着光的方向,守着甘田镇的日升月落,守着那些藏在念想里的、温柔的疼。

三清观的灯亮了,窗户上映出四个挤在一起的影子,正围着炉火烤红薯。达初的狐火偶尔窜得太高,燎到小海的头,阿秀举着铜镜照他被燎焦的刘海,毛小方在旁边笑着翻红薯,火苗舔着锅底,出“噼啪”的响,像暖暖的歌。

而老槐树顶的叶影,在雪夜里轻轻晃,像在说:“别担心,我记着呢,记着所有暖的念想。”

壹·惊蛰虫鸣

惊蛰那天的雨来得急,豆大的雨点砸在老槐树的叶冠上,溅起细碎的银花。小海蹲在树下挖蚯蚓,准备给新养的金鱼当食料,指尖突然触到块冰凉的东西——是枚铜制的小锁,链身缠着圈黑的红线,锁芯里卡着半片槐叶,叶肉早已枯成褐色,叶脉却像描了金似的亮。

“这是……”他刚把小锁举到眼前,锁身突然烫,红线“啪”地断裂,半片槐叶化作金粉,钻进他的指甲缝。刹那间,无数细碎的画面涌进脑海:穿青布衫的妇人在槐树下纳鞋底,孩童举着风车绕树奔跑,还有个戴瓜皮帽的老者,正将这枚小锁挂在最粗的枝桠上,嘴里念叨着“锁煞护宅,岁岁平安”。

“什么呆?”达初拎着空水桶从河边回来,狐火在指尖跳了跳,“鱼都快饿瘦了。”

小海把铜锁塞进兜里,指尖的金痕像生了根,洗不掉擦不去:“你看这锁,像不像镇上老银匠李爷爷打的那种?”

达初接过锁翻来覆去看了看,突然皱眉:“这纹路……是‘镇煞纹’,十年前李爷爷给城西张大户家打镇魂锁时用过,后来张大户家走水,全家都没了。”

话音刚落,树下的泥土开始翻涌,无数白色的肉虫从土里钻出来,每只虫背都印着个极小的“煞”字,密密麻麻地往镇中心爬。小海吓得后退半步,却见那些虫子爬到金痕亮的指尖前,纷纷蜷成小团,化作黑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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