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锁……在护着你?”达初的狐火燃得更旺,照见树洞里飘出缕青雾,雾里浮出个模糊的人影,正是张大户家的老管家,他生前最疼镇上的孩子,总偷偷给他们塞糖吃。
“小少爷们快跑,”青雾里的声音带着喘息,“当年那场火是‘煞虫’引的,它们怕这锁上的槐叶灵……”话没说完,雾就散了,只留下片潮湿的槐花瓣,落在小海的顶。
阿秀举着铜镜赶来时,正看见小海指尖的金痕蔓延到手腕,像条光的血管。“快用镜光压一压!”她急得声音颤,镜面折射的阳光落在金痕上,竟激出串火星,火星落地的地方,立刻长出丛带刺的野蔷薇,将爬过来的煞虫拦在外面。
毛小方提着桃木剑赶到时,老槐树的树干上突然裂开道缝,里面嵌着无数枚一模一样的铜锁,每把锁都缠着红线,锁芯里全是枯槐叶。“这是‘百锁阵’,”他剑指裂缝,“李爷爷当年没说谎,他说要给镇上每个孩子都打把镇魂锁,原来都藏在这儿了。”
那天下午,他们拆了整整三个时辰的锁。每拆一把,就有段被遗忘的记忆从锁里飘出来:有张大户家的小女儿教乞丐认字的画面,有李爷爷半夜在银铺里偷偷给锁刻上“平安”二字的专注,还有槐树下那口老井,井水映着无数张孩童的笑脸——那是十年前张大户家走水时,被老管家拼死从火里救出来的七个孩子。
“原来他不是护宅,是护着全镇的孩子。”阿秀的铜镜里,老管家的影子对着他们深深鞠躬,然后化作金粉,融进飘落的槐花瓣里。
小海指尖的金痕渐渐淡去,只留下个浅浅的锁形印记。达初把那些拆下来的红线团成球,塞进灶膛烧了,火苗蹿得老高,映得四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像揣着团暖烘烘的火。
·端午绳结
端午前三天,镇上的妇人都在槐树下编五彩绳,阿秀也学着编了条,却总在收尾时散开。她蹲在树下叹气,铜镜无意间照向树影,镜中突然映出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正坐在枝桠上编绳,指尖翻飞如蝶,编出的绳结里竟缠着细小的槐叶。
“你是谁?”阿秀举着铜镜站起身,镜中的姑娘笑了,露出对浅浅的梨涡:“我是三十年前在这儿编绳的阿巧,你这结少了道‘承’字诀,当然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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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的手指在镜中比划:“编到第三圈时要把槐叶茎缠进去,像这样……”阿秀跟着学,果然,原本松散的绳结瞬间紧实,五彩线里嵌着的槐叶茎泛着淡淡的绿,像活的一样。
“这叫‘承吉结’,”镜中姑娘掂了掂手里的绳,“当年我给镇上每个孩子都编了,说能挡水里的邪祟。”
阿秀突然想起奶奶说过的事:三十年前甘田镇有条吃人的“水煞”,每年端午都要拖个孩子下水,后来有个叫阿巧的姑娘,在河里放了百个五彩绳结,水煞就再也没出现过,而阿巧自己,却在那天傍晚掉进河里不见了。
“你是……”阿秀的声音有些颤,镜中的姑娘已经开始褪色,只留下句“记得把绳结挂在树桠上”。
等小海他们赶来时,阿秀正踮着脚往槐树枝上挂绳结,每挂一个,就有片叶子轻轻晃,像在点头。达初突然指着河面:“你们看!”
原本浑浊的河水竟变得清亮,河底沉着无数五彩的光点,细看竟是三十年前的绳结,每个结里都裹着片槐叶,像无数只光的眼睛。而老槐树上的绳结越来越多,风一吹,千丝万缕的彩线缠着叶影晃动,竟在河面织出张透明的网,网住了些灰黑色的影子——是水煞被打散的残魂,正慢慢化作泡沫。
“阿巧姑娘说,”阿秀摸着镜面上凝结的水珠,“她当年把自己的魂丝编进了绳结,这样就能一直守着河。”
小海突然拍手:“那我们多编些,让她不用那么累!”
接下来的三天,镇上的人都加入了编绳结的队伍。老人教孩子编“承吉结”,年轻人往结里塞新采的槐叶,连最调皮的孩童都学着打结,虽然编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毛小方甚至在桃木剑上缠了圈五彩绳,说这样“砍邪祟时能顺便送它们点好运”。
端午那天清晨,河面飘起了漫天的槐花瓣,每个花瓣上都沾着点五彩光。阿秀的铜镜照向河面,映出阿巧的影子,她站在水中央,身上缠着无数绳结,像穿了件会光的衣裳,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渐渐沉入水底,河面随即开出大片白色的花,像极了阿巧笑时的梨涡。
达初把小海编坏的那堆绳结捡起来,系在自己的狐尾上,摇摇晃晃的,像拖着串彩色的星星。“以后每年都编,”他难得正经,“让她知道,甘田镇的人都记着呢。”
·重阳登高
重阳节的风带着凉意,毛小方带着三个徒弟爬镇后的望岳坡。坡顶有座废弃的观景台,台基上刻满了模糊的字,阿秀用铜镜一照,字缝里竟渗出金色的光,组成行清晰的句子:“岁岁登高,岁岁见君。”
“这是……”小海刚要伸手去摸,台基突然震动,观景台的碎石簌簌落下,露出个暗格,里面躺着本泛黄的账簿,每一页都记着甘田镇的重阳节:“民国二十三年,王二狗登高摔断腿,次年生了个大胖小子”“昭和八年,李寡妇带着丫头采菊,丫头后来成了镇上第一个女先生”“建国后第三年,陈家兄弟在坡顶比赛背诗,现在一个当老师,一个当校长”……
最后一页是空的,只画着个小小的槐树叶。
“这是‘岁时簿’,”毛小方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老辈人说,每个镇都有本记年月的簿子,记着谁在哪个节气做了什么,藏着镇子里的气数。”
达初突然指向坡下:“你们看!”
甘田镇的轮廓在晨光里铺展开,老槐树像枚绿色的图章,盖在镇子中央。镇上的炊烟顺着风往坡顶飘,在半空聚成个模糊的人形,是无数个甘田镇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正对着他们挥手。阿秀的铜镜里,那些影子渐渐清晰:有编绳结的阿巧,有打铜锁的李爷爷,有守井的老鬼,还有张大户家的老管家……每个影子手里都举着样东西,或是半片槐叶,或是段五彩绳,或是枚小铜锁。
“他们都在呢。”阿秀的声音软得像棉花,“不管是走了的,还是活着的,都在这镇上。”
小海突然想起兜里的铜锁,掏出来时,锁身的镇煞纹正和岁时簿上的字迹慢慢重合,那半片枯槐叶从锁芯里飘出来,落在空页上,瞬间化作行新字:“某年某月某日,毛小方携徒登高,见镇如旧,人安康,槐叶茂。”
风卷着纸页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笑。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绕了个圈,点燃了他们带来的重阳糕,甜香混着槐叶的清气漫开来。小海把糕分给大家,阿秀的那一块上沾了片槐花瓣,她小心翼翼地剔下来,夹进了铜镜的背面。
毛小方望着坡下的镇子,老槐树的叶影在阳光下轻轻晃,像在说“别担心”。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到甘田镇时,阿秀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达初总爱揪小海的辫子,小海则天天追着偷吃他草药的兔子跑。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所谓守护,不是挥剑斩尽邪祟,而是看着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子,在柴米油盐里长出温度,在生老病死里结出牵挂。
“走吧,”他拍了拍三个徒弟的肩膀,“下山吃汤圆去,我让厨房多煮了桂花馅的。”
达初已经牵着小海往坡下跑,狐尾扫过枯草,惊起串蚂蚱。阿秀举着铜镜照他们打闹的背影,镜面上的槐花瓣轻轻颤,像在跟着笑。毛小方走在最后,岁时簿被风合上,夹在里面的槐叶出细碎的响,像谁在说“慢走,我记着呢”。
山脚下的老槐树,叶冠在风里轻轻摇,投下的影子覆住了整个甘田镇,像个暖暖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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