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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月影噬心（第2页）

“他不是故意的……”阿秀的声音颤，镜面里的阿槐残魂正在哭，“他只是太怕孤单了，想留个人陪他说话……”

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蓝，他刚要往新苗上泼符水，就被毛小方拦住：“不能硬来！他的残魂和新苗长在一起，烧了苗，小海的魂魄也会跟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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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镇上突然传来哭喊声。李寡妇的小孙子正抱着新苗不肯撒手，眼睛闭着，嘴角却咧开诡异的笑，他的影子已经变得极淡，像张薄纸，随时会被风吹散。“小石头！醒醒！”李寡妇的哭声撕心裂肺，可孩子只是笑着，伸手去够新苗上的槐叶，“阿槐哥哥说……树上有糖吃……”

新苗的叶片突然剧烈抖动，每个叶尖都渗出透明的黏液，黏液滴在地上，化作片小小的梦境：小石头和阿槐在槐树下玩弹珠，弹珠滚进树洞里，阿槐伸手去掏，洞里突然伸出只墨色的手，抓住他就往里面拖——这是小石头白天听李寡妇讲的故事，竟被槐梦煞织进了梦里。

“得让他自己醒过来！”达初突然

拾壹·槐影缠魂

老槐树的香气在深夜里愈浓郁，甜腻中混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毛小方蹲在树下检查新苗的枯荣，指尖刚触到焦黑的苗叶，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腕——是道极细的黑影，像从树影里抽出来的丝，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毛道长？”守夜的老张头举着灯笼过来，灯光晃过树干，他突然“咦”了一声，“您看那树洞里……是不是有双眼睛？”

毛小方猛地抬头，树洞里果然浮着两点绿光，像浸在墨里的萤火。他刚要捏诀，绿光突然炸开，无数细碎的黑影从洞里涌出来，落在地上化作孩童的手，扒着洞沿往外爬，指甲缝里还沾着槐树皮的碎屑——是被槐梦煞拖进梦里的孩童残魂，此刻竟成了它的爪牙。

“老张头，快跑！”毛小方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符咒突然自燃，火光里，黑影们出刺耳的尖叫，却没后退，反而叠在一起，渐渐凝成个模糊的人形，胸口处浮着片焦黑的槐叶，正是阿槐残魂被污染后的模样。

“陪我……都留下陪我……”槐梦煞的声音黏糊糊的，像浸了蜜的毒药，“小海哥哥不陪我，小石头也不陪我，你们都要走……”

黑影突然暴涨，缠住毛小方的脚踝往树洞里拖，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影子竟在慢慢变淡，被树洞吸了进去——这东西不仅织梦，还在吞噬影子，影子被吞完，人就会彻底变成它的傀儡。

“呵，凭你也配？”

冷笑声从墙头上传来，达初踩着瓦片跃下来，狐火在指尖凝成火球，精准地砸在槐梦煞的胸口，焦黑的槐叶瞬间燃起蓝火。“阿槐要是知道你用他的样子作恶，怕是要从坟头爬出来揍你。”他手腕一翻，甩出串符咒，贴在树洞周围，金光立刻织成道屏障，“毛道长，借你的桃木剑用用！”

毛小方顺势将剑抛过去，达初接住的瞬间，狐火与桃木剑的灵力相撞，竟爆出刺眼的白光。槐梦煞被白光罩住，身上的黑影纷纷脱落，露出里面蜷缩着的阿槐残魂，正抱着膝盖抖，眼眶里淌着透明的泪：“我不想的……是它逼我的……”

“谁逼你？”阿秀的声音从墙外传来，她举着铜镜快步走近，镜面反射着月光，照得槐梦煞无所遁形——在它身后，还缠着道更浓的黑影，形状像只枯瘦的手，正攥着阿槐的残魂。

“是……是老槐树里的东西……”阿槐的残魂抖得更厉害，“它说只要我把大家的影子都骗进来，就能让我变完整……就能去找爹……”

毛小方突然想起镇上的老传说——老槐树底下埋着个疯癫的守树人，几十年前为了不让人砍树，把自己的骨头混着槐树种下去了。难道是他的怨念化成了煞？

“装神弄鬼的老东西。”达初的狐火突然转向树根，“藏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

火光炸开的瞬间，树根处裂开道缝隙，里面伸出只布满老茧的手，指甲又黑又长，攥着半截腐朽的槐木牌，上面刻着“守”字，墨迹早就黑。守树人的残魂终于现身，半边脸嵌在槐树皮里，眼睛是两个黑洞，盯着达初冷笑：“我守了这树一辈子，凭什么他们能开开心心走，我要烂在这儿？”

“没人不让你走。”阿秀突然开口，铜镜对准守树人的残魂，“你看那十二棵新苗，是被你困住的孩童残魂，它们现在正往树外爬，你要是肯放手，阿槐也能走，你也能走。”

铜镜里映出令人心惊的画面：老槐树的根须下，埋着几十具孩童的骸骨，都是早年被守树人误杀的迷路孩子，他以为把孩子埋在树下能“养树”，却让他们成了槐树的养分。而阿槐的残魂，不过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养树……树活了，他们就能永远陪着我了……”守树人的残魂喃喃自语，攥着槐木牌的手渐渐松开，“原来……他们一直想走啊……”

槐梦煞的黑影随着他的松动慢慢消散，阿槐的残魂飘到毛小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毛道长，我不该骗你们。”他又看向达初，“达初哥哥，小海哥哥醒了吗？替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醒了，正抱着你的木盒哭呢。”达初的声音软了些，“去吧，别再被坏东西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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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槐的残魂点点头，化作道白光钻进新苗的土壤里。原本枯萎的新苗突然抽出绿芽，十二棵小苗也跟着舒展叶片，朝着月光的方向生长，根须扎进土里，缠住守树人的残魂往地面拖——不是拖拽，是带着他一起往上，像在说“我们带你出去看看”。

守树人的残魂愣了愣，枯瘦的手轻轻碰了碰最前面的小苗，眼眶里竟渗出了浑浊的泪：“原来……你们不恨我……”

天快亮时，老槐树下的土壤突然鼓起，十二棵新苗长得比人还高，枝头缀满了白色的花，守树人的残魂坐在花丛里，正笨拙地给小苗浇水，阿槐的残魂在花间飘着，给他递水壶，像对真正的祖孙。

毛小方望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桃木剑轻了许多。达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总算清净了。”阿秀收起铜镜，镜面里映出初升的朝阳，正落在老槐树的树冠上，金光万道，像给整棵树镀了层金。

镇上的公鸡开始打鸣，老张头端着早饭过来，看到树下的景象，突然抹了把脸：“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回见槐树开花这么好看……”

达初勾着阿秀的肩膀往回走，狐火在指尖跳着玩：“回去得给小海带两串糖葫芦，那小子哭了半宿，眼睛肿得像核桃。”

阿秀瞥了他一眼：“你上次被槐梦煞勾进梦里，抱着块石头喊‘阿槐别跑’，还好意思说别人？”

达初的耳尖瞬间红了，嘟囔着“那是意外”，脚步却加快了些，怕她再说出什么糗事。

毛小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守树人的残魂给花浇水，阿槐的残魂在旁边唱着跑调的童谣，突然觉得，所谓安宁，或许不是彻底消灭黑暗，而是让被黑暗困住的人，终于能朝着光的方向走。

晨光漫过甘田镇的屋顶时，老槐树的花突然簌簌落下，像场温柔的雪，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带着点微甜的香，像是在说：都过去了，以后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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