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小方路过时,总会站着看会儿新苗,手里的桃木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想起守树人最后的眼神,想起阿槐消散前的笑容,突然觉得,所谓救赎,从来都不是彻底的遗忘,而是把黑暗里长出的刺,熬成绕指的柔。
秋末时,新苗已经长得比人高了,树干上生出层细密的纹路,像谁用指甲轻轻刻下的符咒。小海在树下埋了坛桂花酒,达初凑过来问:“埋这个做什么?”
“等明年花开,咱们来这儿喝酒。”小海拍了拍土,“到时候,说不定能听见阿槐跟咱们说话呢。”
达初嗤笑一声,却悄悄往酒坛边塞了块刚刻好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不许偷喝”,像个幼稚的警告。
夜色渐浓,新苗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哼唱着不成调的童谣,混着风里的桂花香,漫过甘田镇的每一条街巷。那些藏在过往里的疼痛与遗憾,终究化作了守护的根须,在无人知晓的土壤里,悄悄扎得更深了。
转眼到了来年开春,那株新苗已长得比老槐树的残桩还高,枝桠舒展,叶片间藏着点点花苞,像缀了串碎玉。小海每日来浇水时,总忍不住数花苞的数量,达初笑话他比护崽的母狼还上心,却会在路过药铺时,特意买些促花的药草,偷偷埋在树根下。
镇上的张婶挎着竹篮经过,见小海蹲在树下盯着花苞呆,笑着打趣:“小海小哥,这树要是开了花,可得请咱们喝喜酒啊!”
小海脸一红,挠着头应:“开了花,先给张婶您送一大束!”
张婶笑得更欢了:“哟,这还没开呢就护上了?我可听说啊,昨晚有人看见这树顶上泛金光,怕不是要成精?”
这话传到毛小方耳朵里时,他正在擦拭桃木剑。剑身映出他眼底的思索,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那是他亲手刻的护镇符咒。“成精倒不至于,”他对身旁的达初说,“但这树吸收了太多魂魄与执念,开花时怕是会有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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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初正往箭囊里装箭矢,闻言抬了抬眉:“异象?是好是坏?”
“不好说。”毛小方将桃木剑归鞘,“守树人的怨气虽散,可十二具孩童的残魂还附着在根系里,阿槐的残念又与树共生,开花时魂力相冲,怕是会惊动些不干净的东西。”
达初指尖一顿,箭矢“当啷”落进箭囊:“那得提前布置结界。”
接下来几日,镇上的人都看见毛小方带着弟子们在新槐树下埋符咒,青灰色的符纸裹着糯米与朱砂,在土里连成圈,像给树干系了条隐形的腰带。小海也没闲着,他翻出阿槐留下的旧物——一个磨得亮的木哨,每日傍晚对着树干吹会儿不成调的曲子,那曲子是阿槐生前最爱哼的,据说能安抚魂魄。
花开前一夜,月色格外清亮,新槐树叶突然簌簌作响,叶片背面透出淡淡的红光,像有血在叶脉里流动。树下的符咒纸隐隐烫,毛小方捏着诀,看着红光里浮出的孩童虚影,低声道:“都别急,明日花开,便让你们看看新的甘田镇。”
虚影们似懂非懂,围着树干转圈,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虚影,手里还攥着片枯槁的槐叶,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玩物。
小海吹着木哨赶来时,正看见这一幕,哨声一顿,眼眶有些热。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十二颗用红绳串起的琉璃珠,每颗珠子里都嵌着片新槐叶:“阿槐说过,琉璃能聚魂,这样你们就不会被风吹散了。”
他将琉璃珠串挂在最粗的枝桠上,珠子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孩童虚影们立刻围拢过来,指尖轻轻碰着珠子,像在触摸久违的温暖。
达初扛着弓箭站在不远处,看着小海笨拙地给虚影们“分”琉璃珠,嘴角绷着,眼底却藏着笑意。他脚下的箭囊里,除了箭矢,还躺着个小小的布偶,是他照着阿槐的样子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塞了满满当当的薰衣草——据说能让魂魄睡得安稳。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新槐树的花苞突然“啪”地绽开第一朵花。那花不同于寻常槐花,花瓣是半透明的白,边缘镶着圈金边,花心处竟浮着个极小的、阿槐模样的虚影,正对着树下的人笑。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整棵树在顷刻间繁花满枝,香气漫过整条街,带着股清冽的甜,闻着让人心头暖。那些埋在土里的符咒纸突然亮起金光,与花瓣的金边交相辉映,孩童虚影们钻进琉璃珠里,珠子瞬间变得温润,像浸了温泉水。
“快看!”有个早起的孩童指着树顶,“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树顶最高处的花瓣上,守树人的虚影正坐在那里,头花白,眼神却温和得像春水。他低头看着树下的琉璃珠串,又看向毛小方和小海,缓缓抬手,像是在挥手告别。
阿槐的虚影从花心飘出,挨着守树人坐下,手里还拿着小海的木哨,吹起了那支不成调的曲子。阳光穿过他们的身影,落在新槐树下的符咒圈上,圈里突然冒出十二株嫩绿的草芽,草叶上都顶着颗晶莹的露珠,像孩童们的眼泪,却闪着快乐的光。
毛小方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桃木剑,又缓缓松开。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那些被黑暗吞噬的过往,终于在阳光下长出了新的希望。
达初撞了撞小海的胳膊,下巴朝树顶抬了抬:“你那木哨吹得比阿槐差远了,以后别瞎吹了。”
小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却把木哨攥得更紧了。风吹过,满树的槐花簌簌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应和那支曲子,甜香里混着琉璃的清润、符咒的朱砂味,还有点薰衣草的淡香,在甘田镇的空气里久久弥漫。
接下来的日子,甘田镇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多了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家孩子夜里哭闹,大人就会抱着孩子来新槐树下站会儿,说也奇怪,只要闻着槐花香,孩子就会乖乖止哭,有时还会对着树枝咯咯笑,像是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小海依旧每天来浇水,达初依旧会偷偷埋些药草,毛小方隔三差五来检查符咒的光泽,张婶们则会带着针线,坐在树下做活计,说这样绣出来的花样会沾着福气。
有次暴雨倾盆,新槐树的一根枝桠被雷劈断,小海冒雨去捡断枝时,现断口处竟渗出了琥珀色的汁液,像凝固的眼泪。他把断枝带回家,削成个小小的哨子,和阿槐留下的那个并排放在抽屉里。
夜里,他听见两个哨子在抽屉里轻轻碰撞,出“嘀嘀”的轻响,像有人在说悄悄话。窗外,新槐树的叶片在雨里摇晃,花瓣落了满地,却在晨光升起时,又冒出更多的花苞,像是在说:别怕,我还在呢。
甘田镇的故事,就这么在槐花的花落里,一天天续写下去。那些藏在年轮里的疼痛,终究成了滋养新生的养分,而每一个记得过往的人,都成了守护希望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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