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太热,打开窗户,这样冷热交正正好,混沌的脑子才有片刻的清醒。
冷风拂过她的面颊,白净的脸上被冻出些许红晕,像宣纸上晕染开的胭脂色,悄然生姿,颜色极好。
江渔的美丽与生动,不需要用言语来修饰,哪怕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是一副难得的画作。
似乎也能理解,向来冷心冷肺的赵赟庭为何对她这样着迷。
蒋南洲是受孟熙邀约来这儿的,途径过道,似有所觉地停下了步子,便看到了她。
一张明艳的芙蓉面,偏生几分疏懒淡漠,气质上倒比从前更加从容。
他夹着烟,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其实两人分开前的那一天闹得不算好看,他打了她一巴掌,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眼睛里噙着泪。
那是他第一次打她,也是最后一次。
那时家族还能维持往日荣光,虽是强弩之末,此后便如西山日薄,渐次而下。
他也没有了任何骄矜的底气,只能收敛起自己的一身脾气,和往日不愿虚与的人虚与,将面具戴在脸上。
看到她,总叫他想起难以回溯的过去。
那不仅仅是一段埋葬的青涩情感。
个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
似乎有所觉察,她朝这边望来,面上习惯性地带出几分微笑:“这么巧?”
虽知是客套,蒋南洲还是感觉到春意降临。
“朋友邀请,过来谈点儿事。”
江渔点一下头,没有追问的打算。
似乎只是随口打了句招呼。
两人在过道里分开,蒋南洲继续往前,江渔平静站在他身后,如一副静止不动的画卷。
“在看什么?”有人在他身后笑着问。
蒋南洲悚然一惊,忙回过头去。
孟熙端着酒杯从尽头的包间出来,循着他的目光朝东边抬了抬下巴,意有所指的一笑。
大冷的天,他只穿着白色的衬衣和浅灰色的毛衣,蛮休闲的打扮,深邃的桃花眼平静地望着他身后,面色寡淡,虽然在笑,给人的感觉却是没什么情绪。
蒋南洲忙收起情绪,低头称是。
他态度不可谓不谦恭,孟熙眸色转深:“你是赵赟庭多年好友,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为个女人放弃到手的利益吗?”
他半开玩笑的口吻却叫蒋南洲心里胆寒,怕他真对江渔做什么,沉吟会儿,道:“不会。他这个人,外表彬彬有礼,其实是没有心的,当断即断,心肠比谁都狠。”
孟熙一言不发,过一会儿却冁然笑道:“南洲是个重情义的人,你对嘉怡若是有对这位江小姐的千万分之一,我这个做兄长的也就放心了。”
蒋南洲的眉梢都狠狠跳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如此直白。
可这话,他不能接。
孟熙也不是好糊弄的人,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只会叫他嗤之以鼻。
他唯有保持沉默-
江渔出来会儿就接到了赵赟庭的电话。
“去哪儿了?”他的声音透着点儿慵懒,在夜色的陈酿下莫名醉人。
有点像刚抽了事后烟,也像喝了酒,莫名让她耳膜发痒。
“出来一会儿也要跟您报备?”她不咸不淡地回敬了一句,惹来他更深沉的笑意。
江渔不是听不出他笑声里的调侃。
她莫名有点窘,就此掐断,不打算跟他过招了。
刚到包间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道:“哪个妞啊,敢挂你电话?”
这人应是新来的,其余人都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
赵赟庭低头在洗牌,烟夹在手里,无意识地掸了掸,眉梢都没抬一下:“干你屁事?”
其余人哄笑。
吃了这么个闭门羹,这人倒也不恼,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听说你结婚了。”
赵赟庭“嗯”:“结了。”
“稀奇事儿啊,这么快就把自己送进婚姻的坟墓了?”这人姓陈,其余人管他叫“陈六”,和赵赟庭的关系似乎也挺好的,聊天时还把手搭赵赟庭肩上。
赵赟庭回头瞧了他一眼,目光几无波澜。
但微微歪头,就这么笃笃望着对方。
陈公子讪讪地将手收回:“什么毛病,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矫情?您是黄花大闺女吗,碰都不让碰个?”
“你碰他一下,他剁你一只手。”黄俊毅夹烟的手遥遥点了点头,“不信大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