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后,内侍抬着板舆,带着医官、太医林青简,到国库火堆前,林青简命人掇来两条长凳,架住板舆。
琢云走到板舆前,低头看燕屹。
燕屹满头满脸的血,让他失去了本来面目,嘴唇上没有血,反倒显得分外苍白,脖颈、肩膀裸露在凉风中,胸前盖着一大块白色细布。
两手还未来得及包扎,仓促地撒了许多刀伤药,两掌掌心是深可见骨的两道伤口,皮肉向外翻,药粉也被濡湿,变得一塌糊涂。
琢云侧步,伸手到医官跟前:“花椒水。”
医官从腰间取下嘟噜瓶,打开塞子,倒在琢云手上。
琢云两手交叉,反复搓洗手背,随后甩了甩手,走回到板舆前,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细布,微微掀开一角,歪着脑袋向里看。
燕屹胸前伤口已经包扎,白色细布一圈一圈,将他包裹起来,伤处鲜血渗出,浸透左胸。
琢云松手,再度看燕屹的脸。
燕屹无知无觉。
琢云的手抚上他额头,弯腰垂,贴近他耳边:“弟弟。”
燕屹没有反应,神魂沉沦,唤不醒。
“燕屹,”琢云手抚摸他的脸,凑到他的耳边,“我需要你,尽早醒来。”
燕屹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但薄薄的眼皮下,眼珠子微微转动。
李玄麟支撑不住,坐在銮舆中,看着亲密无间的姐弟二人,手死死攥住扶手,扶手上一颗金珠,因他的力道而脱落,“啪嗒”一声,滚到他脚边。
他抬脚,将金珠踩扁。
无数个词在他眼前涌现,光明正大、近水楼台、姐弟情深、互为犄角。
最为可怕的是,琢云会点燃燕屹心中的欲望之火,哪怕他只是弟弟,哪怕他们在一本族谱上,一切阻碍都无法浇灭这场火。
他越长大,越会想尽办法占有,直到下地狱,接受阎罗王地审判。
他牙关紧咬,鼻息燥热,满面腮红,冷风一吹,身上是冷的,头脸还是热的——人参杀人无过,史冠今说不可随意用。
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心头因“夫妻”升腾起的喜悦没了,狠狠压下暴戾恣睢,节喉滚动,目光如炬,射向一动不动的燕屹。
他轻咳一声:“燕都统,抓紧时间。”
琢云盯着燕屹微微起伏的胸膛:“送去燕家。”
内侍抬起燕屹,带上太医、医官,前往燕家。
板舆消失在李玄麟的目光里,他这才双手放松,上半身前倾,忍住头痛,看琢云坐回石阶上,怀里插着红账本,脊梁一节节弯下去,伸手在脚踝上方虚虚握了一下。
她有伤,在疼。
所以他也不必用药缓解疼痛——他恍惚时会将自己的疼痛和琢云的疼痛混为一体,就好像他有一部分灵魂存放在她的身体里。
他也不会上前嘘寒问暖。
她不需要。
他的关切,会让她的凶悍变成有恃无恐,削减她足以名留青史的壮举——名望会成为她的垫脚石,让她走的更高更远。
“燕都统握住国库这个命脉,说说条件。”
琢云收回手,抬眼看李玄麟:“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