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在那间小屋里住了下来。
说是小屋,其实是秦老大夫让出来的——他坚持要把自己的房间让给白先生,自己搬去和阿月挤一间。
“我一个老头子,睡哪儿都一样。”秦老大夫这样说,“白先生伤那么重,得好好养着,不能委屈了。”
白先生本想拒绝,但秦老大夫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搬着铺盖就进了阿月的房间,把白先生一个人留在那间空出来的小屋里,门窗关好,帘子拉上,让他好好休息。
白先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那间小屋,就成了他的“病房”。
每天早晨,秦老大夫会来给他换药、把脉、问诊。雷震会端来热腾腾的早饭——有时是白粥配咸菜,有时是面条卧个荷包蛋,偶尔还会有几个新蒸的馒头。星漪乙会来帮他收拾房间,打开窗户通风,把换洗的衣服拿走。
阿月也会来。
他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跟着秦老大夫一起,有时候是自己一个人。他来了也不多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有时候看书,有时候呆,有时候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白先生有时候会问他几句,问他在看什么书,问他那株荷花长得怎么样了,问他跟宋峰学刀法学得如何。
阿月都会认真地回答,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仔仔细细,不漏掉任何细节。
白先生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偶尔说一句“不错”。
阿月就会很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笑出声来,而是眼睛微微亮一下,嘴角微微弯一下,然后继续认真地看书,继续认真地呆,继续认真地陪着白先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先生的伤在慢慢好转。
半个月后,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每天傍晚,他会拄着秦老大夫给的那根旧拐杖,在院子里慢慢走上几圈。
雷震每次看到他出来,都会放下手里的活儿,过去扶他一把。白先生最初会拒绝,说自己可以。但雷震根本不听,该扶还是扶,该陪还是陪。
“白先生,您就让我扶一下。”雷震说,“当年在风蚀戈壁,您救了我们一命。现在我扶您走几步,怎么了?”
白先生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任由雷震扶着。
宋峰偶尔也会来。
他话少,来了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在白先生身后,走完一圈又一圈。
有一次,白先生问他:“你刀法练得怎么样了?”
宋峰想了想,说:“还行。”
“还行是什么样?”
宋峰沉默了片刻,然后拔出腰间的木棍,在那棵老槐树下,将三十六式基础刀法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动作流畅,力精准,收放自如。
白先生看完了,微微点头。
“不错。”他说,“比你刚来时强多了。”
宋峰没有说话,只是收起木棍,走回院角,继续默默地练习。
但他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个月后,白先生已经可以不用拐杖了。
那天傍晚,他在院中走了三圈,然后在那棵老槐树下站定,仰头望着那些翠绿的叶子。
阿月蹲在那株荷花旁边,正在给它浇水。那株荷花已经长得很高了,圆圆的荷叶铺展开来,几乎有脸盆那么大。几朵粉色的花苞,正在悄悄地探出头来。
“白先生。”阿月忽然开口。
白先生看向他。
阿月指着那株荷花,认真地说:
“它快开花了。”
白先生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株荷花。
确实,那几朵粉色的花苞,已经比前几天大了许多。花瓣的边缘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仿佛随时都会绽放。
“你种的?”白先生问。
阿月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