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来了。
知了从早叫到晚,那声音聒噪得让人头疼,却又让人莫名安心——夏天就该是这个样子。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油亮的,在阳光下泛着深绿的光泽,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成了整个院子里最凉快的地方。
那株荷花长得越茂盛了。圆圆的荷叶铺满了小半个墙角,高的比阿月还高一头,矮的也有膝盖那么高。粉色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这一朵谢了,那一朵又开了,整个夏天都没有断过。
阿月每天都要去数一遍开了几朵,谢了几朵,还剩几个花苞。
“姐姐,”他有一天忽然说,“荷花真厉害。”
星漪乙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闻言抬起头。
“怎么厉害了?”
阿月指着那些花,认真地说:
“它们开了一朵又一朵,谢了一朵又一朵,还在开。好像永远开不完一样。”
星漪乙笑了。
“那是因为根还活着。”她说,“只要根活着,就会一直开花。”
阿月低下头,看着那株荷花,若有所思。
“根……”他喃喃道。
盛夏的午后,热得人不想动。
雷震躺在老槐树下的竹椅上,摇着蒲扇,眯着眼打盹。宋峰坐在院角,靠着墙,闭目养神。秦老大夫在屋里午睡,年纪大了,受不得暑气。白先生不知去了哪里,神出鬼没的,向来如此。
阿月蹲在那株荷花旁边,用一个小木勺,一勺一勺地给它浇水。
水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凉凉的,浇在荷花的根部,渗进泥土里,出轻微的“滋滋”声。
“喝吧,”他轻声说,“喝了就不热了。”
那株荷花的叶子在热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他。
星漪乙坐在老槐树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
“阿月,”她唤道。
阿月抬起头,看向她。
“嗯?”
“过来歇会儿,太热了。”
阿月摇摇头。
“我不热。”他说,“我浇完这一桶。”
星漪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一勺一勺地浇着,认真得像在做一件顶重要的事。
这孩子,做什么都很认真。
认真到让人心疼。
傍晚时分,热气终于消退了些。
雷震从竹椅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晚上吃什么?”他问。
星漪乙想了想。
“做点清淡的吧。”她说,“这么热,吃不下太油腻的。”
“行。”雷震说,“那我煮锅绿豆汤,放点冰糖,冰镇一下。再拌个黄瓜,炒个青菜。”
阿月听到绿豆汤,眼睛亮了。
“雷大哥,绿豆汤好喝吗?”
雷震咧嘴笑了。
“那当然,我煮的。”
阿月点点头,认真地等着。
那天晚上,五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喝着绿豆汤,吃着凉拌黄瓜,聊着有的没的。
阿月喝了一口绿豆汤,眼睛亮了。
“好喝!”他说。
雷震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