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国女天皇:华夏圣皇会接受我的建议吗?
“伏惟上国,巍巍乎华夏,文明渊薮,礼仪之邦,仁义播于四海。”
“今兹跨海东来,必有迥异于寻常征伐者之深意存焉。或为惩凶暴而彰天讨,或为抚远人而布王化。”
抬高华夏大明,将其行动升华到“彰天讨”、“布王化”的文明高度。
这既是恭维,也是在试探和引导——希望明朝的行动更偏向于“王化”而非单纯的“毁灭”。
这等夸赞的方式,远出敌国女皇的身份了。
“遐方小臣,僻居海岛,德薄能鲜。唯知恪守古礼,存续微光,夙夜兢惕,以奉祭祀,以系人心。”
“此微光虽弱,或亦可为狂澜中之片苇,暗夜内之孤星,未敢言功,惟求无添浩劫。”
呵呵,核心诉求浮现!
“恪守古礼,存续微光”——这“古礼”与“微光”,无疑就是指天皇制度所代表的历史正统性与文化祭祀连续性。
将自己形容为“片苇”、“孤星”,姿态卑微,却强调了其在倭国“系人心”,维持社会精神纽带作用和“奉祭祀”,倭国神道正统方面的独特价值。
暗示保留这套体系,或许对华夏大明稳定被征服地区有潜在作用。
“临书惶悚,辞不达意。”
“唯愿兵戈早戢,仁风重沐。”
“遐方草木,亦仰天光。”
“谨奉此书,以表葵藿之诚,以待天时之明。”
……
结尾再次表达恭顺的“葵藿之诚”和对和平的渴望,而“以待天时之明”,则是极其隐晦却又无比清晰的期盼——期盼大明这个“天时”,能够“明察”并“照亮”,也就是善待他们这缕试图存续的“微光”。
不得不说,这明正女皇是非常懂华夏文化的,而且全文都是用中文书写,这造诣,可就不一般了。
宁尚香逐字逐句,屏息读罢。
信中的每一个转折,每一处隐喻,都像细密的针脚,在她心中绣出一幅复杂难言的图景。
初读觉得谦卑哀恳,细品之下,却感到字里行间浸透着一种深植于宫廷政治千年传统的、近乎本能的隐忍与算计,一种在绝对逆境与力量悬殊下,依然竭力寻找缝隙、保留尊严、甚至尝试进行政治交易的、孤注一掷的智慧与勇气。
这位与她年龄相仿、甚至可能长期处境更为压抑绝望的倭国女天皇,在这封赌上国运与身家性命的信件里,所展现出的并非单纯的无助乞怜或愚昧的顽固。
而是一种深刻的清醒:清醒地认识到德川幕府的必然垮台,清醒地意识到皇室自身危如累卵的处境,更清醒地试图在两大庞然大物——
即将到来的大明新秩序与垂死挣扎的旧幕府的剧烈碰撞夹缝中,为那个她所背负的、古老的“天皇”制度符号,谋取一个可能延续、哪怕只是形式上的、象征性的新位置。
信中那种在家族与制度存亡之际,于绝境中谋求一线生机,甚至隐隐试图“火中取栗”,利用外部征服者的力量摆脱内部架空者的复杂心态,让宁尚香瞬间想起了自己的家族——琉球尚氏王族在萨摩武士刀锋步步紧逼、国破家亡时的绝望挣扎与屈辱求存。
那种为了血脉和社稷祭祀不灭而不得不忍辱负重的痛楚,她感同身受。
只不过,对方表现出的隐忍,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大许多!
然而,眼前这封信所代表的博弈,层次显然更为深邃,牵扯的利益更为庞大诡谲。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一姓一族的血脉求存,虽然这也是核心目的,更是在两个文明层级、两种绝对力量碰撞的宏大历史关头,试图为一种延续了千年的特殊制度符号、一种深入民族意识的神权观念,争取一个在新时代的、可能被重新定义和利用的“位置”。
这种在绝望深渊中仍竭力保持某种政治姿态、进行隐晦而高风险计算的努力,让她感到一种奇特的、近乎冷酷的共鸣,同时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这寒意源于对政治本身吞噬人性的力量的认知。
“陛下,”宁尚香从全息信文上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卫小宝那看不出喜怒的侧影。
她斟酌着词语,声音在静谧的舱室内清晰而柔和,却也带着深思后的审慎:
“此信……看似言辞谦卑,哀恳动人,实则字字机锋,处处算计……”
“看似忧心黎庶,悲悯文化,实则暗藏交易,以情谋利。”
她顿了顿,梳理着自己的思绪,继续说道:“这位女天皇,心思之深沉细腻,处境之微妙险恶,已在这尺素之间尽显无遗。”
“她似乎正极力想与当前实际掌权、却已行将就木的德川幕府进行某种切割——”
“将萨摩暴行归为‘边衅跳梁’,便是明证——”
“却又因身处幕府监控之下,绝不敢,也不能有任何明言反叛之举!”
“她试图向我朝示好,表达恭顺敬畏,将陛下东征誉为‘彰天讨、布王化’,姿态可谓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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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细细品味,她又始终不愿,或许是不能,做出任何有损其所谓‘天皇神格’与‘万世一系’体统的、明确的投降承诺或卑屈誓言。”
“她强调‘恪守古礼,存续微光’,这‘古礼’与‘微光’,便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与身份标识。”
“她忧心战火蔓延,生灵涂炭,文物损毁,这份忧心或许有其真诚之处。”
“但通篇读来,她又仿佛将这‘忧心’与‘文化存续’本身,巧妙地转化为一种潜在的谈判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