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罡风如刀。
随着空间碎片的崩解,禁制法阵的最后一点光亮也被黑暗吞噬。季尘跪在破碎的虚空中央,那原本属于他的右眼,此刻已彻底化作一团不可名状的金色漩涡——疯佛之眼,失控了。
“啊——!”
一声压抑至极的低吼从季尘喉咙深处挤出。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的恐怖。
在他眼中,那金色的漩涡深处,不再仅仅是佛光,而是万千条翻滚咆哮的命运线。每一根线条,都是一段沉甸甸的、血淋淋的生灵悲叹。
轰!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粗暴地冲撞着他的意识壁垒。
他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农妇,跪在干裂的土地上,眼睁睁看着恶霸的皮靴踩碎手中仅存的救命粮谷,那股怒火几乎烧穿了季尘的脑仁;他感受到了一名书生在寒风中解下腰带挂在梁上时的绝望,冤屈未雪,只能以死明志,那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季尘的脊骨;他听到了一个老僧倒在山门前最后一声微弱的哀求,那是对苍天不公的最后叩问……
无数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哭嚎、怒吼。
“疯佛……不是力量……”
季尘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碎石,指甲崩断,鲜血淋漓。他的意识在涣散的边缘挣扎,眼中金色的流光开始溢出,化作实质的泪血。
“疯佛……是选择的镜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如果我也承载了这些选择……如果我也变成了他们……那我还是季尘吗?我是不是……也成了这疯魔的一部分?”
一旁的连碧脸色惨白,她死死抓着护身法器,指关节因用力而白。她能看到季尘体内那几近爆的灵力狂潮,那足以将整个昆仑山顶夷为平地。
“不行!季尘!你必须挣脱!”连碧尖锐地喊道,声音在风中破碎,“这是‘共生反噬’!你想被这些冤魂彻底吞噬吗?!”
金色的光芒中,季尘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涣散地看向前方。在那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浮现出了胡九娘为了救他而耗尽灵力的身影,还有那些曾被他帮助过、却又最终消逝在长河中的众生。
“他们不是敌人……”季尘喘息着,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连碧,他们是受害者……正如曾经的我们。”
“胡九娘已经为我们牺牲太多了……”他缓缓闭上眼,似乎打算放弃抵抗,任由那庞大的悲愿冲垮自我,“这次的代价……必须让我来承受。”
“哪怕是疯魔,也得老子说了算!”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一道清越却决绝的娇喝刺破了混乱的风暴。
那是秦素绫。
此时的她,魂魄已半虚化,周身萦绕着从“黑月坊”中带出的不灭执念。她眼看着季尘即将被疯佛之眼的规则同化,那份刚刚获得的自由感让她对“被规则吞噬”产生了极大的共鸣与恐惧。
“我不能看着疯佛……也被这所谓的‘规则’吞噬!”秦素绫长狂舞,没有任何犹豫,她的魂魄如同一只飞蛾扑火,猛然冲进了那足以绞碎神魂的金色光流之中!
“秦素绫!你疯了!”连碧惊呼。
“我要成为你的‘锁’,也要成为你的‘钥匙’!”
秦素绫的声音从光流中传出,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快意。她本是寄宿画中之魂,最懂何为“身不由己”,而此刻,她选择用自己的“寄生傀儡”形态强行介入季尘的灵台。
“你选择了自由……那我就选择成为羁绊!”
轰隆!
一丝银白色的流光从秦素绫的魂魄深处剥离,那是她千年执念的凝结。银线如灵蛇般穿梭,瞬间缠绕在那失控的疯佛之眼上,硬生生将那即将爆炸的金色漩涡捆缚。
“只有加上这把锁……你才能在疯魔中保持清醒,成为真正的掌控者!”
秦素绫的魂魄开始变得透明,但她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与此同时,一直在此刻静观其变的七曜阁“月部”长老终于出一声嗤笑。他悬浮在半空,黑袍翻滚,仿佛在看一群蝼蚁的垂死挣扎。
“很好……很好,你们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极限。”
长老张开双臂,黑袍中瞬间飞出成千上万的黑影——那是被他炼化多年的傀儡魂体。每一个魂体都被寄生了阴毒的咒术,眼神空洞,只会杀戮。
“你们不过是被命运随意抛弃又捡起的可怜虫。”长老的声音阴冷刺骨,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你们以为的反抗,你们以为的自由……不过是我赐予你们的幻觉!只要我手指一动,这万千魂魄便会瞬间反噬,将你们撕成碎片!”
随着他手指勾动,下方的傀儡军团齐齐仰头,出令人头皮麻的嘶吼声,杀意锁定了重伤的季尘等人。
但就在下一刻——
异变突生。
连碧捂着剧痛的胸口,在泪光中猛然看清了自己命格图谱的真相。那一直被视为诅咒的“裂口”,此刻竟在疯狂颤抖,与外界的傀儡怒吼声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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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裂缝……”连碧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智慧光芒,“这是入口!这是‘共生’的唯一入口!”
她看懂了。疯佛的真相,不是一个人的痛苦,而是所有人的痛苦汇聚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