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会议室的时候,青缇还在台上讲话。担忧的眼神在冬临身上落了一瞬。冬临面无表情的坐回去,心思已全然不在会议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心想。恩裴或许忘了,除了标记,他们还是受帝国法律保护的合法伴侣。帝国之内,能跑哪去?他需要时间……等新朝稳定,等他腾出手来。现在……不急。
云翊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他站在医疗中心楼下,仰头看着太阳,眯了眯眼。顾沉的悬浮车停在门口,车窗摇下来,露出他的半张脸。
“上车。”
云翊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暖气,星遥坐在儿童座椅里,正抱着脚丫子啃得津津有味。云翊凑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星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啃脚,不理他。
“干儿子怎么不理我。”云翊靠在椅背上,语气幽怨。
顾沉动车子,没接话。
“我要走了。”云翊往后一靠,忽然说。
“去哪?”
“不知道。”云翊看着窗外,街景在车窗外飞后退,“四处逛逛吧,在帝都留太久,要长毛了~”
顾沉沉默了一会儿,问:“还回来吗?”
云翊没回答。他逗弄了一会儿星遥,忽然笑,笑容里饱含欠揍的意味。
“等你们生二胎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顾沉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是云翊指定的。他快亲了口乖乖巧巧的星遥后,推门下了车。
“就不专门去告别了。跟米迦说,我走了。”云翊站在车窗外,弯腰往里看着,“好好教我干儿子,还有,你们抓紧生二胎。”
顾沉嘴角弯了一下,吐出来的字冰冷无情:“滚。”
云翊笑了,他直起身,摆了摆手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沉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车里,星遥在后面的儿童座椅里扭着身子,冲顾沉“啊啊”叫了两声,像在问“那个叔叔去哪了”。顾沉也不知道。他把方向盘往左打,拐进了回家的路。
云翊走了。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向帝国大学递了辞职信,和当年突然出现时那样,消失的也突然。他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没留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星遥也晃晃悠悠的一点点长大。从爬到蹒跚学步,从含糊“啊啊”到能完整地喊出“雌父”“雄父”。
小家伙学会的第一个词是“父父”,但分不清在叫谁。对着米迦喊,对着顾沉同样。顾沉为此耿耿于怀了很久,每天抱着他教“雄父”,星遥不理,抓住他领扣就往嘴里塞。
星遥一天天长大的同时,帝都也在悄悄变样。旧贵族扎堆的那几条街,拆的拆,改的改,沿街的老宅子挂上了新牌匾。最中心那栋门头上,“雌虫权益保护总局”的银字招牌在阳光底下亮得晃眼。
街上巡逻的士兵少了很多,但治安稳定。自由上街的文弱雌虫们慢慢多了起来,他们的脖子手腕上不再挂着拘束环,面上的笑容鲜活不少。
星网一如既往的吵吵嚷嚷。雄虫保护法的常规保护性条例没有废止,但雌虫管控那几章的内容已被完全删除。普通雌虫不再是被死死压制,苛待,不受保护,剥夺虫权的一方。
摇篮底下的温床在悄悄滋养着整个虫族世界,润物细无声的改变。边境兽潮明显一季比一季少,齐宁的防线往后撤了两轮,把更多的星域还给了虫民耕种。各星系的气候也在变好,连年的干旱缓解,雨水丰沛了起来。
恩裴在边境欧米伽星域待了两年多,几乎快把整个第二军团都搬了过去。他个虫消息总是断断续续的,但接军令和办正事从不耽误。
上个月传回来一张照片,背景是白茫茫的雪地,恩裴穿着厚厚的防寒服,怀里抱着一个裹成球的小雌崽。小家伙戴着绒帽,只露出半张小脸,浅褐色眼睛圆溜溜的,和恩裴一模一样。
米迦看着那张照片,失神良久。顾沉凑过来瞅了一眼,评价:“不像冬临,长得像恩裴,脾气估计也像。”
有崽的事情,冬临这个“雄父”至今还被蒙在鼓里。此事有顾沉米迦的手笔,也因为他自己太忙了,忙到再没有来去随心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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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间,他给恩裴过无数条讯息,也派了几波虫去欧米伽星。消息石沉大海,派过去的虫被尽数拒之门外。恩裴确实跑得足够远,冬临不是没有手段硬闯,但他很清楚,那样只会把恩裴推得更远,不能急。
物资一批接一批以“皇室慰问”之名送往欧米伽星。冬临时常会在深夜跑去他们曾经住过的寝殿,捏着恩裴那枚旧身份牌,枯坐一宿。然后第二天照常开会、批文件、跟各个部门的老贵族和刺头斗智斗勇。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着。冬临的生活里,只剩帝国和政事。帝国也确实有在不断变好。
齐宁和菲尔一直待在边境。没有了大规模兽潮之后,边境逐渐变得安宁。菲尔在他们常住的那栋小屋门前种了一片菜地,夏天收黄瓜,秋天收番茄。
齐宁每次从指挥部回来,都会在田间陪着菲尔一起摆弄瓜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偶尔他们也会回主星看看星遥。
两三岁的小家伙正是调皮话痨的时候,每天精力旺盛又活泼捣蛋,见谁都笑,嘴格外甜,把家里上下老小包括顾一那个冰块都哄的团团转。
他最喜欢粘着米迦,日日追着雌父问东问西,撒娇耍赖。而在顾沉面前,小家伙又乖得很。顾沉对他又心疼又严格,会陪着星遥读书,带他去军部接米迦,纵容他摸鱼逗鸟。
但同时,也会适时纠正他的行为。比如在他不肯吃饭时面无表情地把碗端走,说“不吃就收了”。每次星遥委屈巴巴地瘪着嘴看他,他也不心软,最后只能乖乖把饭吃完,吃完还要被威胁不准找雌父告状。
奥对,顾沉很热衷和小星遥“抢”米迦,争风吃醋,幼稚得很。
云翊依旧没回来。米迦等了一年又一年,这个神秘的朋友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小星遥听雌父念叨过几次后,就老是追着米迦不断问:“那个叔叔什么时候回来?”“他还会给我做新玩具吗?”“雌父说的快了是多久?”
孩子越大,越不好糊弄,星遥再一次追问起“快了是多久”时,米迦想了想,告诉他“等晏晏当哥哥的时候。”
小星遥不懂什么叫“当哥哥”,但把雌父的话牢牢记住了。这下,他又开始歪着脑袋,执着追问米迦:“当哥哥好玩吗?”“是有小虫崽陪我玩的意思吗?”“雌父,我到底什么时候当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