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裴的手术计划,最终还是落空了。
原因无他。放纵那一夜,一颗小小的种子悄无声息地生了根。被现的时候,恩裴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医疗助理拿着刚出炉的术前化验单走进来,表情微妙,欲言又止。
恩裴偏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出去。”他的情绪看上去还算稳定。但眼睛死死盯着化验单上的数据,恍恍惚惚。
医疗官如释重负,放下单子就跑了。手术室的门关上,只剩下顾沉和米迦。顾沉靠在墙边,手里翻着那份化验单副本,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不怀好意,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幸灾乐祸。
“虽然雌虫终止妊娠违法,”顾沉把告知书放下,语气诚恳得不像话,“但如果你想,我可以好事做到底,帮你悄悄拔了那颗还没成型的芽儿。”
恩裴猛地转头盯着他,眼神又凶又躁。
顾沉的表情无辜极了,甚至还摊了摊手。站在一旁的米迦狠狠瞪了他一眼。顾沉装作没看见,目光落在恩裴脸上,等他回答。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恩裴忽然一把扯掉手腕上的输液管,挣扎着从手术台上坐起来。他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冰冷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没搭理顾沉,恩裴弯腰捡起军装外套,披在身上。他的动作有点僵硬,手指还在抖,但面上已经恢复了冷冷淡淡的表情。
穿鞋子的时候,他踉跄了一下,米迦上前想扶他,被躲开。恩裴稳住身体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住。
“保密。”他的声音哑的不行,“谁敢给冬临泄漏一个字,我跟他没完。”
门被砰的摔上,震得墙上挂画晃了一下。手术室里安静下来。顾沉还靠在墙边,手里捏着那份化验单,嘴角的笑意明晃晃。
米迦转过身,瞪着他:“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顾沉当然不承认,一脸无辜:“我说的是实话。现行法律确实不允许雌虫主动终止妊娠,我好心帮他想办法,他还不领情。”
“……”米迦深吸了口气,表情一言难尽。
“况且,他那么想要自由,我哪知道他要留下这个‘意外’。”顾沉把它丢进碎纸机里,啧了一声,小声碎碎念叨:“这时间点,感情冬临去视察的时候他们还厮混了一晚?跑这么快?当初和你打架的时候也没见他手软啊。”
“你……”米迦的眼睛猛地瞪圆。他忽然反应过来,顾沉今日这番尖锐的言辞,是在回敬恩裴当初对他小腹的那一肘击。那么久以前的事了,嘴上从没见他说过,心里……还记挂着么?
米迦叹了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但他一回想起恩裴刚刚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觉得有点不是滋味。
“走吧,他估计要跑路了。医疗数据这边我们去扫个尾。”顾沉拉开门,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一本正经。
恩裴确实跑得很快。
驻防申请当天下午就递到了军部。调令光审批通过——米迦签的字。欧米伽星系,边境最偏远的驻防观测区,距离主星级远,最高级别的穿梭机都需要七次跃迁。而且该地通讯信号时断时续,冬季气温能降到零下四十度。
恩裴只带了一个副官,连夜出。走之前,他还抽空把军团所有中高层叫一起,耳提面命了一波。最高指挥室的钥匙被他扔给了最忠诚的参谋长。
“先收着。做好准备,我打算把军团核心慢慢转移过去。”恩裴吩咐。
参谋长瞠目结舌,他想问怎么这么突然,被恩裴的眼神堵了回去。
专机升空的时候,恩裴坐在舷窗边,看着第二军团总部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云层里。
他把手放在小腹上,平坦如常,什么都摸不出来。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颗顽强的种子,已经在生根芽。
恩裴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想起荒唐的那晚时,心跳快了一拍。
没关系,他不后悔。但他会跑得足够远,让被帝位束缚住的冬临鞭长莫及。他要独自把这颗种子养大,养在一个远离皇权,没有冬临的地方。
至于以后……再说吧。
冬临是三天后才知道恩裴走了的消息。
他当时正在元老院开会,青缇在台上讲什么他没听进去,手里转着那枚幽蓝色的戒指,一圈又一圈。布卡从侧门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冬临指间的动作立马停了。
“走了?怎么走的?去了哪里?”三连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布卡犹犹豫豫的掏出调令副本,摊开到冬临面前:“调令是米迦上将签的,去了边境最偏远的欧米伽星防区。据说……据说恩裴上将走之前,去了趟第四军团医疗中心。具体做了什么,完全查不到。”
冬临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戒指,宝石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他格外心烦意乱。他忽然站起身,顶着众议员懵逼错愕的目光,走出会议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回响。走到拐角的时候,冬临停下来,靠在墙上,疲惫阖眸。
去顾沉那儿还能做什么?无非是解除标记去了。弄完还挑了个他够不着的地方躲起来?新朝初立,帝国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他就是想追,也脱不开身。恩裴,你还真行!有点兵法都用他身上了是吧?
冬临仓惶一笑,神情苦涩。半晌,他睁开眼,看向走廊尽头的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几只鸟从空中飞过,很快又消失了。
“跑就跑吧。”他轻喃,“跑再远也是我的,我不急。”
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衣领,折返回会议室。布卡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