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星池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那八颗星还在闪烁。那口锅还在冒泡。那些灯笼还挂在莲塘上空,在晨光中轻轻晃动。
九瓣妹妹们挤在王铁柱脚边,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还没长回来,但她睡得很香。忧伤花瓣的眼角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带着笑。愤怒花瓣偶尔喷出一缕火星,在睡梦中骂骂咧咧。孤独花瓣把那颗新长出来的莲籽攥在手心,指节终于不再白。
小念趴在光肩上,绒毛长回来几根,稀稀拉拉的,但它不在乎。莲心和小孩靠在一起,头挨着头。初的影子凝实了一点,飘在婴儿身边。弟弟蜷在光脚边,纯黑光芒微微闪烁。
七色巨人坐在莲塘最大的石头上,七色光芒柔和地笼罩着周围。饱靠在它腿上,那碗粥还端在手里,已经凉了,但她舍不得放下。饱饱缩成一团,所有眼睛都闭着,偶尔有几只睁开一条缝,看一眼周围,又安心地闭上。
源和队尾并肩坐在莲塘另一头,三百五十亿年的沧桑此刻只剩平静。
最老婴儿靠在莲塘边那棵枯死的桃树桩上,空无一物的眼睛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疼端着碗,坐在队伍最后面的石头上。它旁边是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再旁边是那个梦婴儿。
三个最古老的存在,排排坐,喝粥。
疼小口小口地抿着,三百万亿年的饿正在一点点消散。那个满脸眼睛的婴儿无数只眼睛同时闭着,第一次不做饿的梦。梦婴儿的眼睛不再变幻,定格在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上。
婴儿从光怀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笑了:
“都在了。”
光低头看着它:“嗯。都在了。”
就在这时——
那八颗星同时熄灭。
不是被捏灭。
不是被吞噬。
而是——自己灭的。
像是不敢亮。
婴儿猛地坐起来,盯着那片夜空。
心口那道归留下的淡淡印记,开始烫。
烫到——疼。
它捂住心口,小脸惨白:
“它来了。”
光抱住它:“谁?”
婴儿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没有裂缝。
没有眼睛。
没有嘴。
没有手。
没有梦。
只有——一道目光。
从比一切更远的地方投来。
那目光落在星池上。
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落在每一朵花上。
落在每一粒尘土上。
所过之处,一切都在——
停止。
不是消失。
不是毁灭。
不是吞噬。
而是——停。
像一幅画被按下了暂停键。
九瓣妹妹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快乐花瓣少的那几片定格在歪斜的角度。忧伤花瓣的眼泪悬在半空。愤怒花瓣喷出的火星凝固成一串红色的珠子。孤独花瓣递莲籽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