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头像是被斧子劈开过,又用钝锤子反复敲打。
何雨在黑暗中挣扎,意识像沉在粘稠的泥潭里,每一次试图浮起都带来更剧烈的撕裂感。
不是车祸后的医院消毒水味。
是……一股淡淡的霉味,混杂着煤烟和某种陈旧木头的气息。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聚焦缓慢。
先映入眼帘的,是糊着旧报纸的屋顶。报纸已经泛黄,边角卷曲,隐约能看到“解放”、“胜利”之类的铅字。一根裸露的房梁横在头顶,木纹粗糙,积着薄灰。
这不是他的公寓。
身下硬邦邦的,硌得骨头生疼。他动了动,听到身下传来“嘎吱”一声——是炕席。
炕?
他猛地想坐起来,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让他又重重跌回去,后脑磕在硬实的枕头上,出闷响。枕头里填充的似乎是谷壳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弹性。
“呃……”
他捂住额头,那里传来清晰的钝痛。手指触到的皮肤温热,有些黏腻,可能是汗,也可能是……他不敢细想。
呼吸急促起来。
我是谁?
何雨,二十八岁,社畜,加班后回家路上,一辆失控的卡车……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刺入脑海: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身体被抛飞的失重感,然后是黑暗。
那现在呢?
另一个声音,另一股更庞大、更杂乱、带着浓重时代尘埃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汹涌而至。
何雨柱。
十五岁。
南锣鼓巷,号四合院,中院正房。
父亲何大清跟白寡妇跑了,刚走没两个月。
留下一个十二岁的妹妹,何雨水。
还有……“傻柱”这个外号。
“啊——!”
两种记忆,两个身份,像两股拧在一起的麻绳,狠狠绞进他的大脑。何雨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指深深插进头里,指甲抠着头皮。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那个到猝死的现代青年,还是这个o年初春、父母离散、带着妹妹艰难度日的半大孩子。
画面在眼前疯狂闪烁。
电脑屏幕的蓝光,和煤油灯昏黄的火苗。
外卖盒饭的油腻,和窝窝头粗糙的质感。
上司的咆哮,和院里邻居“傻柱、傻柱”的戏谑叫喊。
还有……更多。
一些不属于何雨,也不完全属于何雨柱的、更加清晰、更加戏剧化、甚至带着某种“上帝视角”的画面和情节。
一个叫《情满四合院》的电视剧。
不,不是看过的记忆,更像是……一本摊开的、细节详尽的剧本,硬生生塞进了他的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