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醒,混合着残留的震惊和逐渐升起的、冰冷的决心。
不能当傻柱。
绝不能。
他挪到炕边,双脚试探着找到地上的布鞋——黑色的千层底,鞋帮磨得起了毛边。踩下去,冰凉的地面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寒意。
站起身,一阵轻微的眩晕,但比刚才好多了。身体很轻,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长成的活力,只是有些虚弱,大概是饿的,或者之前原主经历了什么情绪波动?
他走到那张方桌前。
桌上除了暖瓶和缸子,还有一个巴掌大的小圆镜,铁皮镶边,背面是模糊的红色花纹。他拿起镜子,举到面前。
镜面有些模糊,映出一张陌生的、年轻的脸。
浓眉,眼睛不算大,但眼神……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惊疑、茫然、审视,以及深处一丝竭力压制的锐利。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脸颊还带着少年的圆润,但下巴的线条已经显出些硬朗的雏形。头剃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青茬。
这就是何雨柱。
十五岁的何雨柱。
不再是那个被生活压得早生华、总是一脸憋屈或佯装豁达的中年厨子,而是一个眼神尚未被生活完全磨去光彩的少年。
他放下镜子,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桌面。
接下来怎么办?
第一,确认关键物品。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里面东西不多,几根用剩的铅笔头,一个生锈的铅笔刀,几张裁好的草纸,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先是一张对折的、质地较硬的纸。展开,抬头是“居民户口簿”几个繁体字。里面记载着:户主何大清,子何雨柱,女何雨水。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南锣鼓巷号。旁边盖着红色的公章,日期是去年。
何大清的名字上,用钢笔划了一道线,旁边有个小注,字迹潦草,大概是街道人员写的“已迁出”?
粮食供应证呢?他翻找,在信封底部找到一张更薄些的纸片,上面写着人名和定量,盖着街道办事处的章。何雨柱,每月定量……他仔细辨认着那些数字和模糊的印章,心里稍微定了定。有这东西,至少暂时饿不死。
还有一张纸,稍微新一些。是一封介绍信。
“兹介绍我街道居民何雨柱同志,前往鸿宾楼联系学徒事宜。该同志家庭成分工人(厨师),政治历史清楚,望予接洽为荷。”
落款是街道办事处的公章,日期是……就在前几天。
鸿宾楼学徒!
何雨(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这是关键!原主的命运转折点之一,也是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所在。厨艺,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极其珍贵的手艺。鸿宾楼,更是京城餐饮业的一块金字招牌。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而且,凭借自己来自后世的见识(哪怕不是厨艺专业,但信息量、对菜品创新的理解远这个时代),加上原主可能已经具备的厨艺基础和那份“剧本”里关于厨艺提升的模糊记忆,或许能走得更远?
他把介绍信仔细折好,放回信封,连同户口本、粮证一起,紧紧攥在手里。这是他和妹妹眼下最重要的凭依。
第二,了解当前具体处境和时间点。
父亲何大清具体是什么时候跟白寡妇跑的?走了多久?留下了多少钱粮?院里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禽兽”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表演吗?妹妹雨水去哪儿了?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向外望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中院。青砖铺地,中间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白的天空。对面是东厢房,门关着。右手边是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左手边是通往后院的穿堂。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新闻播报声,夹杂着电流的杂音:“……人民政府……稳定物价……恢复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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