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炸好的鲤鱼捞起控油,对范师傅道:“师父,这鱼我先捞起来了,火我让二牛看着,降成小火煨着就行,误不了晚上的席面。会……咱们得去。”
范师傅看了自己这徒弟一眼。
这小子,最近半年像是开了窍。
手艺突飞猛进不说,说话办事也越有章法,不像个学徒,倒像个能主事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事情总像是比别人深一层。
“成,听你的。”范师傅解下围裙,“二牛,看着火!柱子,走。”
鸿宾楼后院东厢房,平时是账房先生算账、东家会客的地方。
今天挤得满满当当。
跑堂的、后厨的、管采买的、甚至扫地的,只要是鸿宾楼的职工,基本都到了。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旧木头、墨水和淡淡烟草混合的味道。
人们低声交谈着,声音嗡嗡的,像是一群受惊的蜜蜂。
何雨跟着范师傅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着。
他目光扫过前方。
东家李守仁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穿着藏青色的长衫,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不停地捻动着,脸色有些白。
他旁边坐着两位穿着军装、戴着“军事管制委员会”臂章的同志,一老一少。
年长的约莫四十多岁,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年轻的二十出头,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还有几位楼里的老师傅,坐在下的凳子上,神情各异,有的茫然,有的担忧,也有的……眼底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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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大家都安静一下。”
李守仁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屋子里立刻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有一件关系到咱们鸿宾楼未来,也关系到在座每一位切身利益的大事,要宣布。”
李守仁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军管会同志。
那位年长的军管会同志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他站起身,身板笔直,带着军人特有的气质。
“同志们,我叫王振国,是区军管会商业改造办公室的。”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今天来,是向大家传达一项重要的国家政策。这项政策,是为了恢复和展国民经济,保障供给,稳定物价,也是对我们私营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的重要步骤。”
“公私合营。”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清晰地吐出来,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屋子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公私合营?”
“啥意思?公家要跟咱们合伙?”
“那……那东家还是东家吗?”
“咱们的工钱咋算?”
王振国双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具体来说,就是在国营经济的领导下,由国家向私营企业投资,并派遣干部,同资本家共同经营企业。企业的生产资料由私人所有,转变为国家和资本家共同所有。企业的利润,按照国家所得税、企业公积金、职工福利奖金和资方股息红利四个方面进行分配,这就是所谓的‘四马分肥’。”
他说话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过充分准备的。
但台下大多数人,尤其是后厨、跑堂这些文化程度不高的职工,听得云里雾里。
“生产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