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可以主动向街道李干部提出,利用自己的木工(或其他未来可能签到的)技能,为街道或居委会解决一些实际的、小型的公共设施维修或制作问题?只收取极低的材料费甚至义务劳动,但换取的是更稳固的“官方技术人才”标签和群众口碑。有了这层保护色,一些稍微出常理的收入(比如街道给予的少量补贴、或者帮私人干活收取的合理报酬)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或者,像之前修复古籍那样,寻找一些不涉及敏感物资、却能展现技艺价值,同时惠及面更广的事情?比如,帮院里几户人家修理老旧家具?但这样容易陷入琐碎,且私人间的劳务关系,有时候反而更容易引像周向阳这样的算计——他会琢磨你从中赚了多少,用了多少公家的时间或边角料。
陈远的指尖在粗糙的账本纸面上轻轻划动。
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周向阳的动机。仅仅是因为嫉妒和猜疑吗?从角色信息看,周向阳是个“信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擅长捕捉信息差和人脉经营”的人,他的当前目标甚至不是毁了陈远,而是想“收编”或利用。那么,他今天的试探,或许也是一种“火力侦察”,想看看陈远的底细和反应,评估“合作”或“拿捏”的可能性。
如果是这样,事情反而有了一点转圜的余地。纯粹的恶意破坏很难防,但带有功利目的的接触,则存在交易和制衡的空间。当然,与周向阳这样的人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必须万分谨慎。
窗外彻底暗了下来,赵德柱的敲打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大概是回屋吃饭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收音机播放样板戏的咿呀声,和不知哪家孩子的哭闹声。
陈远吹熄了煤油灯,没有立刻起身。
他在黑暗中坐着,让眼睛适应这片浓稠的夜色。穿越以来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快闪过:初醒时的震惊和茫然,系统激活时的机械提示音,母亲品尝九转大肠时落下的眼泪,李干部审视的目光,陆明川递过来的工具,古籍修复时纸张脆弱的触感,公告板前邻居们的争论,沈怀古老先生有力的辩护……还有刚才窗外,周向阳那带着笑意的、算计的声音。
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熟悉的是那些从历史书和父辈口中听来的轮廓,陌生的是每一口呼吸里带着的煤烟味,每一分钱、每一张票背后的重量,每一个人眼神里复杂的生存智慧或狭隘的猜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
怕吗?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被挑战激起的冷静和专注。o年那个按部就班的社畜生活,似乎已经遥远得像一场梦。如今的他,是年大杂院里一个身怀秘密、需要步步为营的待业青年。
生存,改善,守护,还有那个悄悄萌芽的、关于留存技艺记忆的梦想。
路得一步一步走,坑得一个一个绕。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走到窗边,轻轻掀开旧报纸的一角,向外望去。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树影。公告板静静地立在进门处,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周向阳家那屋亮着灯,窗户上映出几个人影晃动,似乎有访客,隐约能听到谈笑声传来,其中周向阳那特有的、带着点夸张热情的笑声格外清晰。
陈远放下报纸,走回床边,和衣躺下。
明天,系统会签到什么新技能?周向阳还会有下一步动作吗?街道那边,关于他“技艺来源”的审查,真的暂时告一段落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小心,也必须更主动。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他仿佛又闻到了那天葱烧海参的浓郁香气,听到了母亲满足的叹息,也看到了周向阳眯成缝的笑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夜晚的四合院,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而属于陈远的年,还很长。
天刚蒙蒙亮,赵德柱就醒了。
这是多年上早班养成的习惯,哪怕现在退了休,在街道挂了个调解员的闲职,生物钟也改不过来。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渐渐响起的市声——先是远处隐约的自行车铃声,接着是近处谁家开门泼水的哗啦声,然后是公共水龙头那边开始有人接水、洗涮的动静。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套上那件洗得白、肘部打着补丁的蓝色工装。衣服虽然旧,但浆洗得挺括,这是老伴儿王秀英的手艺。他趿拉着布鞋走到窗边,掀开旧窗帘的一角,朝院子里望去。
四合院已经醒了。
东屋的老钱正拿着大扫帚,“沙沙”地扫着自家门前的青砖地。西厢房周向阳家那扇窗户开着,能看见周向阳他娘在煤炉子前扇火,一股淡淡的煤烟味飘过来。北屋陈远家还静悄悄的,门关着,窗户上糊的旧报纸严严实实。
赵德柱的目光在陈远家那扇门上停留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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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
他收回视线,转身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搪瓷缸热水,又从铁皮茶叶罐里捏了一小撮高末儿——就是茶叶碎末,便宜,但好歹有点茶味。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泛起浑浊的黄色。他端着缸子,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水汽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老赵,起这么早?”东屋的老钱抬起头,笑着打招呼。他手里的大扫帚没停,扫起的灰尘在晨光里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