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将一块榆木板固定(用脚踩住一端),拿起刨子。他俯下身,双腿微弓,双手握紧刨柄,将刨子稳稳地抵在木料边缘。然后,腰腹力,手臂前推。
“唰——”
一道薄如蝉翼、卷曲如云的刨花从刨口顺畅地吐了出来,飘然落地。木板表面原本粗糙的锯痕和毛刺瞬间消失,露出底下光滑平整、纹理清晰的木质本身。在煤油灯光的照射下,那木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手感……真好。”陈远心中暗赞。系统赋予的不只是知识,更是那种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和“匠感”。每一分力道,每一次推送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他一块接一块地刨着木料。唰唰的刨木声连绵不断,像一单调却令人安心的夜曲。刨花在他脚边越积越多,像一堆堆淡黄色的、散着清香的云朵。小屋里的木香味也越来越浓,盖过了原本的尘土味,让人心旷神怡。
所有部件粗加工完毕,陈远停下来,用搭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把汗,喝了口水。然后,他拿起角尺和划线锥,开始进行最关键的步骤——划线,确定榫卯的位置和形状。
车厢的四个角,他打算用最简单的直角榫接合,但为了牢固,榫头略呈梯形(燕尾榫的简化版)。车厢底板与侧板的连接,则用暗藏的穿带榫。车轴与车厢的连接处,需要制作“轴承”结构——其实就是在木料上凿出圆孔,嵌入更坚硬的木轴,并预留空隙。车轮的轮辐与轮毂、轮辋的连接,则是更精细的楔钉榫和格角榫的结合。
每一道线,都需要极其精确。角度、深度、宽度,差之毫厘,组装时就会谬以千里,要么太松垮,要么根本装不进去。
陈远屏住呼吸,眼神锐利如刀。他左手稳稳按住角尺或木料,右手捏着划线锥,沿着尺边或依靠手感,在木料上划下一道道细而深的刻线。铁锥划过木面的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春蚕食叶,“沙沙”作响。他的手指极其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划线完成,接下来是开榫和凿卯。
他换上了窄口的凿子和小锤。先将需要剔除部分的木料沿线锯出大概深度,然后用凿子一点点地修整、清理。
“笃、笃、笃……”
小锤敲击凿柄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夜里传不了太远,但在这小屋里却显得格外扎实。陈远控制着力度,每一锤下去,凿刃便切入木料一分,撬起一小片木屑。他不停地变换角度,修整着榫头的侧面和肩胛,使之光滑平直,角度精准。
凿卯眼更需耐心和小心。他先用钻子(工具包里有一把简陋的手摇钻)在卯眼位置钻出几个引孔,然后用凿子慢慢扩大、修方。凿子必须垂直,否则卯眼就会歪斜。他全神贯注,额头的汗水滴落,有时甚至滴到木料上,他立刻用袖子擦去,生怕影响视线和木料性质。
时间在专注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隐约的鸡鸣。陈远却浑然不觉,他完全沉浸在了制作的世界里。刨、凿、锯、锉……各种工具在他手中轮换,动作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系统赋予的初级技能,在这样高强度的实际操练中,似乎正一点点转化为他自身真正掌握的东西。
手指被木刺扎了几下,掌心也磨得红,但他毫不在意。那种看着一块块粗糙的木料,在自己手中逐渐变成形状规整、边缘光滑、带有精密榫卯结构的零件的过程,充满了创造的快感和掌控的满足。
终于,所有部件加工完毕。
车厢的六块板(底板、前后板、两侧板),每块板的边缘都开好了榫头或卯眼;四个小巧的车轮,轮毂、轮辐、轮辋分别做好,等待组装;两根细长的车辕,前端削出弧度;还有那匹小马,虽然只有巴掌大,但马头、马身、马腿轮廓初显,甚至用最小号的凿子粗略雕出了眼睛和鬃毛的纹路。
陈远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和肩膀。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灯油似乎不多了。他赶紧拿起油瓶添了一点。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组装。
他先组装车厢。拿起底板和一块侧板,将侧板下缘的榫头,对准底板侧边的卯眼。
对准,轻轻按压。
“咔。”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木头与木头紧密咬合的声音响起。
严丝合缝。
榫头完全没入卯眼,两块木板垂直相交,结合处紧密得几乎看不到缝隙。陈远用手摇了摇,纹丝不动,牢固无比。
他精神一振,依样画葫芦,将其他几块板逐一装上。
“咔、咔、咔……”
清脆的咬合声接连响起,像是一串悦耳的音符。一个方正、结实、不用一根钉子一滴胶水的小木盒——车厢的雏形,就这样在他手中诞生了。他翻来覆去地检查,每个角落都紧密平整,那种精密机械般的契合感,让人心生愉悦。
接着是安装车轴和车轮。他在车厢底部预先凿好的孔洞里嵌入两根打磨光滑的硬木车轴,然后在车轴两端套上轮毂,再将制作好的轮辐一一插入轮毂的榫眼,最后套上轮辋,用小小的木楔钉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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