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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琉璃渔火（第1页）

暗金流光如同坠落的星辰，拖曳着最后一点混沌星芒的尾迹，狠狠砸入东海之滨一片嶙峋的礁石滩。

轰——！

碎石与咸腥的海水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在松软的沙滩上犁出一道深沟，沟壑尽头，暗金蓝的琉璃甲胄深深嵌入湿冷的泥沙之中，光芒已黯淡如风中残烛，只余下细碎如星屑般的微光在龟裂的纹路间艰难流转。

孙悟空趴在冰冷的海沙里，一动不动。沉重的海水一次次漫过他的腰际，又缓缓退去，留下冰冷的盐渍和破碎的贝壳。他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剧痛，混杂着海水腥咸的铁锈味在喉咙里翻涌。暗金琉璃甲胄的裂痕深处，丝丝缕缕的暗金色血液渗出，在浑浊的海水中晕开，又被下一波浪涛无情地卷走。

他的意识沉沦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剧痛的深渊里。葬佛海沟那粘稠的、凝固了万古死寂的黑暗，无数庞大佛魔遗骸纠缠的恐怖景象，无目龙僧空洞眼窝里燃烧的惨绿魂火，腐经龙兽脊背上污秽的骸骨经幢出的、能撕裂神魂的死亡梵唱……还有最后，陈默那半边佛光普照、半边混沌湮灭、在毁灭光球中彻底崩解的残躯……

“陈默……”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干裂带血的唇齿间艰难挤出，带着无尽的痛楚与空茫。他巨大的手掌深深抠进冰冷的泥沙，指节因用力而白，仿佛想抓住什么，抓住那个以自身为祭、为他砸开生路的兄弟。但掌心只有冰冷刺骨的海水和粗糙的沙砾。眉心的混沌琉璃竖瞳早已闭合，只留下一道黯淡的、如同灼伤般的竖纹，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神魂撕裂般的余痛。

冰冷的海水再次漫上来，淹没了他半边脸颊。咸涩的水涌入鼻腔，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口，痛得他蜷缩起来，暗金血液在身下的沙滩上染开更大一片不祥的印记。

意识在剧痛与冰冷的双重夹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深海巨兽的触手，死死缠绕着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拖向无梦的沉眠。睡吧……沉下去……和这冰冷的海水融为一体……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刹那。

一点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暖意的触感，如同黑暗中破开的第一缕晨曦，轻轻拂过他紧握的拳头。

他的右手，在昏迷前最后一刻，死死地攥着，护在心口的位置。此刻，那紧握的指缝间，正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七彩琉璃光晕！光晕温润，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悲悯与守护气息，如同寒夜尽头最后一盏不灭的灯。

玄奘大师……陈默……

这点微弱的光芒，如同投入寒潭的火种，瞬间驱散了侵蚀意识的冰冷死寂。孙悟空沉重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混沌的识海中，那盏几乎熄灭的斗战心焰，被这点琉璃光晕映照着，猛地跳动了一下，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火苗。

不能睡……不能……倒在这里……

他喉间出一声模糊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最后的挣扎。巨大的身躯在冰冷的海沙中猛地抽搐了一下，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试图撑起身体。暗金琉璃甲胄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更多的裂痕蔓延开来。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淹没了他，眼前阵阵黑。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女特有的、带着海边咸腥气息的喘息，由远及近，踏碎了礁石滩单调的海浪声。

“……天哪！这么大一个坑！……是人？还是……海怪？！”

声音清脆，带着东海渔家特有的直率口音，充满了惊疑不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孙悟空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转动脖颈，试图看清声音的来源。

视线模糊摇晃。逆着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高耸的黑色礁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

她穿着一身洗得白的靛蓝色粗布短褂和阔腿裤，裤脚高高挽起，露出一截被海水和阳光打磨成健康小麦色的小腿，赤着脚，脚趾上沾满了湿漉漉的沙粒。一头乌黑浓密的长简单地用一根磨得光滑的鱼骨簪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不听话的丝被海风吹拂着，贴在汗湿的额角和晒得微红的脸颊上。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带着渔家儿女特有的爽利和坚韧。此刻，她那双清澈如东海浅湾的眸子里，盛满了巨大的惊骇，正死死盯着沙滩上那个深坑里如同魔神般庞大的暗金身影，以及坑底和周围沙滩上那大片刺眼的、散着微弱金芒的“血迹”。

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柄磨得锋利的短柄鱼叉，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白，显然是在附近赶海时被巨大的坠地声惊动而来。

“喂！你……你还活着吗？”

少女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明显的紧张，脚步却停在几丈外，不敢贸然上前。她警惕的目光扫过孙悟空身上那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出非人气息的暗金琉璃甲胄，还有他指缝间透出的那点奇异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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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喉咙里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哝，想开口，却只喷出一口带着暗金光点的血沫。

这景象显然吓到了少女，她猛地后退一步，鱼叉横在胸前，做出防御姿态。但当她看清那血沫中微弱的光芒，以及坑底那人（或者说生物）艰难抬起的头颅上那双燃烧着痛苦却并无凶暴的眼睛时，少女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动了一丝。

“伤……伤得很重啊……”她喃喃自语，清澈的眼眸中，惊惧渐渐被一种天生的、朴素的怜悯所取代。

她犹豫着，目光再次落到孙悟空紧护在心口的拳头上，那点微弱的七彩琉璃光，在沾满血污和泥沙的指缝间，显得格外纯净而温暖，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海风卷起浪涛，带来一阵咸腥的凉意。少女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将鱼叉轻轻插在身边的沙地里，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朝着深坑边缘挪去。

“我叫阿汐，是……是东边渔村的。”她蹲在坑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目光紧紧锁住孙悟空，“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伤得太重了，得……得找人帮你……”她环顾四周荒凉的礁石滩，又有些泄气，“这里离村子还有段路……”

孙悟空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他能感觉到少女的靠近，那点警惕中带着善意的气息，在这冰冷的绝境中，如同微弱却真实的烛火。他想摇头，想示意她离开，这里危险，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就在这时，他紧握的右手掌心，那点琉璃光晕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光芒似乎比刚才稍稍明亮了一丝。

阿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奇异的光芒。她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奇，忍不住又靠近了一点，几乎探身到了坑边，好奇地注视着那从指缝间透出的七彩光晕。

“这……这是什么？好暖和的感觉……”她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那光芒，但在距离几寸的地方又停住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或许是那琉璃光晕传递的暖意，或许是少女身上毫无掩饰的、带着海风气息的纯粹生命力，孙悟空体内那盏濒临熄灭的斗战心焰，再次顽强地跳动了一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紧握的右手，连同那点微弱的琉璃光晕，朝着坑边少女的方向，极其艰难地……挪动了一寸。

沙粒摩擦着甲胄，出轻微的声响。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量，眼前彻底陷入一片漆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无底的深渊沉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