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阿汐的惊呼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孙悟空最后的感知,是冰冷的海水再次漫过身体,以及……一只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柔软的手,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轻轻覆盖在了他紧握的、透出琉璃光晕的拳头上。
“……好烫!”少女低低的惊呼。
那点琉璃光芒似乎找到了某种依托,在少女温热的掌心下,猛地爆出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芒!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顺着那接触点,瞬间涌入孙悟空冰冷、枯竭、濒临破碎的躯体!
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一线清泉!
如同冻僵的躯体被投入了温热的火塘!
这股暖流并非强大的能量,它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抚慰与修复之力!
它温柔地渗透进孙悟空被污秽梵唱侵蚀、被佛魔冲击撕裂的经脉,如同最细腻的春雨,滋润着枯竭的斗战源炁;它流向他胸膛那被无目龙僧锁链洞穿、又被归墟之力侵蚀的可怖伤口,所过之处,那如同附骨之疽的污秽气息竟被一丝丝逼退、净化,翻卷的焦黑血肉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度,极其缓慢地生长出粉嫩的新肉芽!连识海中那混沌琉璃竖瞳留下的灼痛裂痕,在这暖流的浸润下,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都奇迹般地减轻了一丝!
这并非治愈,更像是一种……吊命的续接!一种将他从彻底崩溃的悬崖边,强行拉回一丝的奇迹!
“啊!”
阿汐被掌心下突然爆的光芒和那股奇异的暖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缩回手,但那光芒中传递出的、一种近乎哀求和依恋的微弱意志,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看着坑底那庞大身影在光芒覆盖下,紧锁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连带着他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痛苦喘息,似乎也稍稍平缓了一瞬。
少女清澈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一种近乎母性的坚定所取代。
“撑住!我带你回去!”
阿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她不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孙悟空沉重的身躯从深陷的沙坑里拖拽出来。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孙悟空的身躯如同小山般沉重,覆盖着坚硬的琉璃甲胄,加上深陷的沙坑,阿汐那纤细的身板几乎无法撼动分毫。她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死死抓住孙悟空甲胄边缘一处没有裂痕的地方,双脚蹬在坑壁湿滑的礁石上借力,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向外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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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甲胄摩擦着沙石,出刺耳的声响。少女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靛蓝的粗布短褂很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每一次力,都让她纤细的手臂和小腿肌肉绷紧到极限,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放弃,清澈的眼眸里燃烧着一股倔强的火焰。
时间在艰难的拖拽中流逝。夕阳的金辉彻底沉入海平面,只余下漫天瑰丽的紫红色霞光,将礁石滩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沙滩,出永恒的叹息。
终于,伴随着沙石滚落的哗啦声和少女一声耗尽全力的闷哼,孙悟空庞大的身躯被阿汐硬生生从深坑里拖拽出了一半。他的上半身躺在相对平坦的沙滩上,下半身还陷在坑缘。
阿汐累得几乎虚脱,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沙地上。她看着沙滩上昏迷不醒的“巨人”,又看看自己磨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渗血的掌心,那里依旧残留着触碰琉璃光晕时的温热感。
“这样不行……太重了……”
她喘息着自语,目光扫向不远处的礁石堆。那里堆放着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粗大浮木和废弃的渔网。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形。
当最后一抹霞光也隐没于深蓝的海天之际,清冷的星辉开始点缀夜空。荒凉的礁石滩上,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一个瘦小的渔家少女,正弓着腰,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一个由几根粗大浮木和坚韧渔网临时捆扎而成的、极其简陋的拖橇。拖橇上,静静地躺着那个覆盖着暗金裂痕甲胄的庞大身影。
拖橇在松软的沙滩上移动得极其缓慢而艰难,留下两道深深的辙痕。
阿汐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衫,海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她的双脚深深陷入沙中,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但她依旧咬着牙,身体前倾,几乎与地面平行,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压在那根充当拉绳的粗缆上。
她的目光,不时地投向拖橇上昏迷的身影,尤其是他依旧紧握在心口的右手。指缝间,那点七彩琉璃光晕在夜色中如同微弱的萤火,却始终未曾熄灭,甚至随着她每一次艰难的前行,光芒都似乎更加稳定了一丝。
这光芒成了她唯一的慰藉和动力。
不知过了多久,当阿汐感觉自己的双腿如同灌满了铅,肺部火烧火燎,几乎要窒息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几点微弱的灯火,还有海浪拍打简易木桩码头的熟悉声响。
东海渔村,到了。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屋大多是低矮的石头和木头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海草和渔网用以防风。此刻已是深夜,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只有零星几户还透出昏黄的油灯光晕。
阿汐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熟悉地绕到村子最东头,靠近一片长满盐蒿的滩涂地,那里孤零零地矗立着一间比其它屋子更加破旧、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石屋。这是她唯一的栖身之所。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沉重的拖橇拽到石屋低矮的屋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大口喘息,几乎瘫软在地。休息了好一会儿,她才挣扎着爬起来,费力地将昏迷的孙悟空一点点挪进屋内。
石屋内部狭小而简陋。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角堆放着修补渔网的梭子和线团,还有一些晒干的海草和贝类。一张简陋的木床占据了小半个空间,上面铺着洗得白的粗布被褥。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鱼干味和潮湿的霉味。
阿汐小心翼翼地将孙悟空沉重的身躯安置在自己那张唯一的木床上。床板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点亮一盏小小的鱼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屋内一角。
在灯光下,孙悟空身上的伤势显得更加触目惊心。暗金琉璃甲胄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胸膛处那个被洞穿的伤口边缘焦黑翻卷,深可见骨,丝丝缕缕暗金色的血液仍在极其缓慢地渗出。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只有眉心那道灼伤的竖纹和紧握的右拳中透出的微弱琉璃光,证明他还有一丝气息。
阿汐打来一盆干净的清水,又找出家里仅有的、一种用海藻和鱼骨粉混合捣碎制成的、渔家用来治疗外伤的粗糙草药膏。她拧干一块破旧的麻布,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狰狞的甲胄裂痕,试图擦拭孙悟空脸上和脖颈处的血污和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