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的供词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的不是水花。
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掌柜不在轧钢厂。
掌柜在市局。
这三个字,让审讯室昏黄的灯光都仿佛瞬间黯淡了几分。
李平安的后背,无声地绷紧。
市局。
那是上级主管单位。
是指导他们工作、听取他们汇报的地方。
也是理论上,最安全、最可靠的大后方。
掌柜的触角,竟然伸到了那里?
不。
或许不是触角。
掌柜本人,就可能端坐在市局某张办公桌后,某间办公室里。
用握着红蓝铅笔的手。
批阅着关于反特工作的文件。
下达着看似正常的指令。
同时。
在另一张无形的棋盘上。
调动着老刀这样的死士。
操控着苏秀兰这样的棋子。
布设着炸毁新车间这样的杀招。
难怪。
难怪老刀能拿到厂区旧管道图。
难怪苏秀兰能被长期监控而难以察觉。
难怪他们的行动总能避开一些常规排查的锋芒。
如果有一双眼睛,本身就处在能够俯瞰全局的位置。
如果有一只手,本身就握着部分规则的解释权。
李平安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
不是针对老孙头,甚至不是针对那个尚未谋面的掌柜。
而是针对这种渗透本身。
针对这种对信任、对体系的亵渎和侵蚀。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腾的心绪。
盯着瘫软如泥的老孙头。
具体是谁?市局哪个部门?什么职务?代号?特征?
老孙头艰难地摇头,眼神空洞。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每次都是单向指令。
死信箱的位置会变。
有时是公园长椅下松动的砖块。
有时是废报纸回收箱的夹层。
有时……甚至是公共厕所水箱后面。
指令很简单。
接头的时间、地点、暗号。
或者需要接应的人员特征、需要传递的物品。
偶尔会有钱,不多。
还有……就是这纽扣。
老孙头目光投向桌上那枚铜纽扣,带着深深的畏惧。
如果指令要求确认身份,或者需要我证明完成了某件事。